吳用一直跟在李自成身邊。
當第三輪炮擊開始後，看到流寇死傷慘重，戰意萎靡，知道時機已到。他策馬貼近李自成，低聲道：“闖王，不能再打下去了！老營已經散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李自成臉色拉下來，這是第幾次被他打敗？自己都數不清了。
他望著前方那片已經被炮火淹沒的戰場。
二十萬人？
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浩蕩大軍，怎麼崩塌這麼快？
兵敗如山倒。
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開始丟下武器轉身逃跑，起初只是零星的幾個，很快便蔓延成片。新附的饑民跑得最快，他們把長矛一扔撒腿就跑，老營的精銳雖然還想再戰，但被潰退的人潮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後退去。
督戰隊開始還能殺幾個人逼著後退的人繼續衝鋒，可是殺了幾個，逃兵越來越多。
逃兵也是人，打不過對面還打不過你督戰隊？
幾個老營拿起兵器像督戰隊殺去，若不是李過看著趕緊下令督戰隊後撤，流寇這邊就要爆發更大的內訌。
李自成握刀的手在發抖。他眼前浮現出去年春天他剛剛東進河南時，兩千殘兵被王景安追得走投無路的畫面。一年多了，他以為已經擺脫了那個陰影，沒想到在洛陽、在福王府、在二十萬大軍撐起的舞臺上，那個陰影再一次籠罩了他。
吳用再次催促：“闖王！留得青山在！咱們的人還在，退到南陽去重整旗鼓，還能再戰！”
李自成終於咬牙吐出一個字：“走。”
他勒轉馬頭，帶著身邊僅存的數十名親兵和老營殘部，開始向東南方向撤退。劉宗敏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滿臉是血，盔甲上嵌著彈片，喘著粗氣道：“闖王！李過還在後面扛著，但撐不了多久了！快走！”
馬蹄踏過焦土和屍體，李自成策馬狂奔，不敢回頭，身後的喊殺聲漸漸被炮火聲掩蓋。
的隊伍在不斷減少，起初還有數千人跟著跑，跑出十里後只剩千餘心腹和精銳，再跑出十里，跟著他的人已經不到八百。沿途不斷有潰兵四散奔逃，他們不再追隨李自成的旗幟，只顧自己逃命。
吳用緊緊跟在李自成身後，目光掃過那些在潰逃中仍不肯離棄李自成的老營兵卒，大約七八百人，個個帶傷，氣喘吁吁。
他心底暗想，這李自成還是有點本事，到了現在這地步還有這麼多人追隨他。
跑出三十里後，李自成終於在一處山坳中勒馬停住。他翻身下馬，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抬頭望著來路的方向。煙塵還在天際飄蕩，喊殺聲已經聽不見。身邊只剩下不到八百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疲憊不堪。
李自成望著北方的天際，久久沒有說話。良久，他苦澀的問：“那是什麼炮？”
沒人能回答他。劉宗敏靠在樹上，捂著手臂上的傷口，臉色灰敗。李過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地說：“闖王，後面沒有追兵……他們沒有追。”
李自成閉上眼睛，靠著山坳的土壁：“二十萬人，一天就沒了。”
伊川戰場，硝煙未散。
炮擊早已停止，空氣中仍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焦土氣息。
曠野上散落著流寇丟棄的旗幟、兵器、輜重車，以及成片倒伏的屍體和傷員。前鋒步卒開始列隊進入戰場打掃，將受傷的流寇集中到一塊空地上，就地分發稀粥和傷藥。
騎兵營那邊，卻是一片請戰的喧囂。
楊震策馬衝到中軍帳前，甲冑上還沾著炮擊揚起的塵土，滿臉亢奮地翻身下馬，大步跨入帳中：“侯爺！末將請命率騎兵追擊！李自成殘部不過千餘人，且戰且退，士氣已散。末將只需三千精騎，日夜兼程，定能在南陽以北追上他，將他生擒獻於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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