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總兵府後宅。
李慕煙正坐在暖閣中，面前的矮案上攤著幾幅各色布料的樣本，手邊放著一盞溫熱的紅棗茶。她正端詳著其中一塊藏青色的布料，聽到院門響動，抬頭看見王景安從廊下走過來，便放下布料：“今日怎麼回得早？”
王景安走進暖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一塊布料看了看：“批完了幾道公文，沒什麼急事了。”
李慕煙看了他一眼，把布料疊好放在案角：“我有個想法，想跟你說說。咱們承稷今年快五歲了，翻過年就該開蒙讀書了。前些日子我問了幾個將領家裡的孩子，歲數都差不多大，如今太原城裡權貴子弟不少，總不能都散在各處。我想辦一處學堂，專門收咱們軍中將領的子弟來讀書。一則孩子們在一塊有人作伴，二則安全也放心，免得各家自己請先生，來路不明。”
王景安放下布料，靠向椅背：“你想得周到。那就辦吧。我從大學堂裡尋幾個靠得住的先生，經文、算術、地理、曆法都教，西洋那套也可以教一些。另外，這事傳下去，凡我部下將領的子弟，經過申請都可以來入學，不收束脩，食宿自理。”
李慕煙點了點頭：“那我去張羅先生的住處和學堂的傢俱，劉璃說她知道城南有處空院子，前後兩進，寬敞安靜，正合適。”
王景安微微一愣：“你跟劉璃已經商量過了？”
“你啊，這麼忙，哪能在意這些小事？這些事我自己做主。劉璃、彩雲、錦瑟她們也都說願意幫忙，周婉清還畫了幾張桌椅的樣式圖。”
“好。那就交給你們辦。”
崇禎十六年春，湖廣，襄陽城外。
李自成的旗幟已經插遍了半個湖廣。自去年冬從南陽南下以來，他的大軍如破竹之勢連克襄陽、荊州、承天等地，兵鋒直指武昌。沿途明軍望風披靡，或降或潰，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李自成的部眾已擴充至數十萬之眾，所過之處開倉放糧、分田於民，流民附之如潮水，隊伍越打越多，聲勢日隆。
三月初，李自成攻陷承天。
這裡是嘉靖皇帝的龍興之地，建有規模宏大的顯陵。
李自成下令將顯陵享殿焚燬，祭器盡數砸碎，又在承天府衙門外斬殺了在此據守的湖廣巡撫宋一鶴，將其首級懸於城門。訊息傳到京師時，朱由檢正在乾清宮用午膳，聽完稟報後，內憂外患，這一連串打擊下差點昏迷過去。
半個月後，武昌陷落。楚王朱華奎被李自成從王府中搜出，押至城頭。
李自成站在城樓上，低頭看了這位體態臃腫的藩王一眼，只說了四個字：“開倉放糧。”
楚王隨即被斬，頭顱懸於武昌城門之上。這是李自成攻破的第四座藩王府邸，唐王、福王、襄王之後，又添一位楚王，王爺終結者的名號再次響徹天下。
吳用已經混到高層，深得李自成信任，這場大戰便是他出謀劃策。
在湖廣南部的另一片戰場上，張獻忠同樣在攻城略地。
他自去年佔據襄陽以來，接連攻克了蘄州、黃州、武昌等地，所到之處殺官放糧，勢頭絲毫不遜於李自成。
崇禎十六年五月，張獻忠攻陷漢陽，與李自成的勢力在湖廣腹地形成南北呼應之勢。明廷在兩線之間疲於奔命，既無力圍剿李自成，也難以遏制張獻忠。
六月，朝廷的怒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湖廣巡撫盧象升。
盧象升此前在湖廣剿匪多年，屢有戰績，但近年因朝廷糧餉不繼、兵力不足，面對李自成和張獻忠的雙重壓力，已經力不從心。
湖北數府接連失陷後，朝中言官彈劾如雪片般飛入宮中，罪名是剿匪不力、坐視藩王遇害、喪師失地。朱由檢下令將盧象升革職拿問，押解進京，交刑部嚴審。
朝廷這些人解決問題不行，但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還是沒問題的。
盧象升被押入京時，正值盛夏。他穿著一身囚服，戴著枷鎖，從通州步行入城，沿途百姓認出這位曾經在湖廣剿匪多年的巡撫，有人遠遠跪拜，有人低聲嘆息，也有人只是沉默地站在路邊望著他走過。
刑部大堂上，主審官以失陷藩王、喪師失地的罪名擬判斬刑，只待硃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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