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說道：“侯爺的意思很明確，糧價必須壓下去，孔家的事也必須有個說法。沈墨林先生的報紙已經在北方三省和江南傳開了，民心在我們這邊。但光有輿論還不夠，山東地面上的實權，還要靠盧大人您來撐住。”
盧象升點頭：“糧的事你怎麼安排的？”
李信從桌上抽出一張紙，上頭畫著簡略的路線圖：“沈廷揚的水師從登州港走了兩批糧過來，走的是海路到膠州，再轉陸路往西運。山西和河南那邊的官倉也開了，土豆粉和紅薯幹正在往東調。但路上被孔家的人卡過幾回，需要盧大人派兵沿路護送。”
盧象升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從那天起，山東的局面開始一天天改觀。
盧象升的兵沿著糧路一站一站佈防，從膠州到青州再到濟南，每隔四十里設一個兵站。山西河南來的糧車經過時，沿途有兵丁持械護衛，孔府那些以前敢攔車收過路糧的家丁遠遠看見兵馬便躲進了地裡，再不敢露面。
沈廷揚的水師又加運了兩批，糧船從登州港沿膠萊河直入內陸，卸貨的速度比陸路快了一倍。
李信則在濟南府和兗州兩地設了十幾個分銷點，把從水陸兩路到的糧食統一調配，按人頭按戶發放。
價格和瘟疫之前差不多，窮苦百姓都能買得起。
剛開始還有糧商不服氣，私下裡壓著貨不肯賣，李信便讓衙役挨家挨戶送了一份名單，上頭是已經登記了領取口糧的戶數。
言下之意：你不賣有的是人賣，你不開倉百姓就去官倉領糧，餓不死人。那些糧商撐了沒幾天，一個個灰溜溜地把價牌摘了下來。
太原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了些。城外那些藥棚子裡的白布頂棚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柳絮。
吳有性在顯微鏡前坐了整整四十二天之後，終於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一行字，遞給了齊伯安和安東尼奧：“疫病治法初定。以達原飲為底方，輔以銀翹散加減，重症者加石膏、黃芩，輕症者以藿香、佩蘭化溼。結合隔離、消殺、口罩三法並行，可控制蔓延。”
齊伯安拿著那張紙的手在抖，他飛跑出去，把訊息傳遍了整個救治點。
藥棚裡忙碌了數月的白布面巾大夫們摘下口罩，安東尼奧當場開了一瓶從威尼斯帶來的葡萄酒，給每個大夫倒了一小杯，連那四個輪班的學生都沒落下。
“我們終於能治療瘟疫，這是一個偉大的成就。”
訊息傳到太原總鎮署，盧象晉成為幕僚，開始為王景安出謀劃策。
王景安正在看吳有性附上的詳細疫病防治總綱。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仔仔細細地讀了，讀到最後一頁時，他合上卷宗。
“印成冊子，發到各府各縣，所有大夫人手一冊。另外告訴他，醫學院疫病科的牌子掛好了，他隨時可以進城任職。”
盧象晉領命下去。
王景安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已經抽出滿樹嫩葉的老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瘟疫壓下去了，糧價穩住了，孔家的事也快收場了。山東、河南、山西陝西、四省局面，終於快穩住。
可在京城，這個春天卻是另一番光景。
崇文門外的糧鋪門口，排隊長得一眼望不到頭。鬥米已經叫到了一千五百文，白麵更是按兩稱，尋常百姓根本買不起。
藥鋪的櫃檯上空空如也，連最便宜的板藍根都被搶光了。
街上到處是倒斃的人，收屍的差役忙不過來，有時候一具屍首在路邊擱上兩三天都沒人管。
皇宮大內也好不到哪裡去，乾清宮裡的炭火一天比一天少，御膳房送來的飯菜越來越稀薄，朱由檢坐在空蕩蕩的暖閣裡批閱奏摺，一上午只看了一本，還是戶部告急的摺子，京倉只剩不到兩千石糧。
王承恩把一份來自太原的密報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退後三步，低著頭不敢看皇帝的臉色。
朱由檢展開那封密報，越看臉色越難看，猛地將奏報往案上一摜，震得茶盞一跳：“王景安，好一個王景安！朕催了他三次勤王平疫，他一次都不來！他在山西開倉放糧、調兵遣將、辦報紙、治瘟疫，做得風生水起，可朕的京城快餓死人了！他管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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