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件事我會考慮的。你先下去吧。”
李慕煙到京城那天，王景安親自帶人去城門迎接。
侯府三個月前才開始收拾，從前朝一座舊宅的基礎上擴建了一圈，院子比太原那座大一些，但也沒大興土木，只是把塌了的圍牆補上，把院子裡的雜草清乾淨，種了幾棵棗樹，屋裡的地面換成了新磚。
李慕煙的馬車在門口停下時，她先掀簾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扶著車沿下來，帶著兒子從車上下來。
後面一輛車上坐著王景安的父母，王懷仁先下車，老太太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
王景安迎上去，喊了一聲爹孃，伸手接過老太太手裡那個包袱遞給旁邊的僕人，又轉向李慕煙，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太多，只問了一句：“路上累不累？”李慕煙搖了搖頭：“還好。過了正定之後路就好走了。”
她停了一下，又說，“我哥也來了。他跟在後面那輛車上。”王景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後面那輛灰布篷的馬車，點了點頭。
李弘旼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顯得有些拘束，衣服換了一身新的，腰間的皮帶上沒有掛佩刀，頭髮也束得比平時齊整。
他走到王景安面前抬手拱了拱：“妹夫。”
王景安還了一禮：“先進去說話。”
一家人進了正堂落座，王懷仁帶著老太太先去後院歇息了。堂上只剩下王景安、李慕煙、李弘旼三個人。僕從上了茶退下去，門帶上了。
李弘旼端著茶碗沒有喝，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開口時說了一句：“妹夫，你這宅子不小。”
“從前朝一箇舊宅改的，不算大，夠住。”
李弘旼把茶碗放下，語氣比方才收了一些：“我不是來跟你客套的。我是想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京城拿下了，清軍退回去了，南邊還有兩個皇帝。你有兵有權，這天底下已經沒有能攔住你的人了。”
他頓了頓，“你是想自己坐那把椅子，還是想扶著哪個姓朱的坐上去？”
李幕煙聽了心怦怦直跳，若自己夫君真坐上那個位置，那自己可是皇后，她突然想起當年那個老道士說過的話，陷入沉思之中……
“我要是想坐那把椅子，今天就不會讓人把你妹妹接到京城來。”
李弘旼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你總得有個打算。”
“如今天下大亂，我能做的就是保一方平安，你既然來了，就來京城幫幫忙，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李弘旼應下這份差事，走出侯府後覺得自己這個妹夫八成實在拿話搪塞自己，這人心眼是真多，和自己都不說實話。
入冬之後，那天早晨天還沒亮透，老太太推門出來叫人，說老爺子夜裡睡過去就沒再醒過來。王景安趕到後院時，王懷仁的床鋪已經收拾過了，人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擱在堂屋的板床上，臉上蓋著一張白布。
王景安站在床前沒有掀開看，悲慟不已，一時間悲痛欲絕竟不能自拔。
宋獻策代為辦理喪事，喪事辦得不鋪張，停靈三天，他手下文官武將等皆來悼念，第四天出殯，葬在京城西郊一座新闢的墳地裡。
李慕煙帶著孩子們在靈前守了兩天，最小的那個還不懂事，跪了一會兒就坐在地上玩衣角，被李慕煙拉起來又跪好。王承稷跪在蒲團上，腰背挺直，悲痛不已。
送葬回來之後第三天，王承稷開始發熱。
起初只說是風寒，喝了薑湯捂著被子發汗，熱沒有退，到第二天傍晚時燒得說話都含混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皮掀不開，嘴唇乾裂，偶爾喊一聲又沉下去。李慕煙守在床邊一宿沒閤眼，用溼帕子敷額頭的次數自己都數不清了，可熱沒有退，呼吸越來越重，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吳又可等名醫連夜趕來，西醫也來了幾個，開的方子大同小異，清熱解表，宣肺透邪。
灌了幾服藥下去，燒退了一些，但到了夜裡又升回來，反覆了三天，孩子的臉瘦了一圈，手腕上青筋凸起，連水都喝不進去了。第四天早上，王景安站在臥房門口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轉身走到廊下站了一會兒，一時間竟然神情有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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