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劇本，也是別人寫好的？”
司錄仙官聽見這句話，舉著酒壺的手停在了半空，遲遲沒有放下。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掏出天條律令來壓人，也沒有大聲反駁。
粗瓷酒壺裡的酒液晃了晃，灑出幾滴落在黃泥地上，滲進了土裡。
“幹這行，己經一千年了。”
司錄仙官開口說道，聲音十分乾澀，連語速都慢了許多。
他仰起頭，看著村口那幾棵枯樹的樹冠，眼神一點焦點也沒有。
“每天就是翻那本因果簿，死死盯著看誰什麼時候該去害人，誰什麼時候該被亂棍打死，誰什麼時候該痛哭流涕地悔過，最後又是誰什麼時候徹底出局。”
“剛開始坐這個位子，我還會告訴自己，這是在維護三界秩序，是維持天道正統的必需手段。”
他苦笑了一聲，仰起脖子，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
“後來發現，我乾的活這就是在抄舊賬，抄一份永遠也抄不完的爛賬，看著別人送死，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改。”
唐僧沒有去熬那些治癒心靈的佛門雞湯，也沒有出聲安慰。
這天庭神仙倒苦水的怨氣，都快趕上大廠外包的加班室了。
他慢吞吞地把那根沒點燃的土製雪茄塞進嘴裡，咬住菸嘴。
“既然你能看見全天下所有人的命數，那你翻過自己的那頁麼？”
話音剛落，司錄仙官的臉色瞬間褪得煞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攥著酒壺的手背上，幾根青筋突兀地鼓了起來。
他突然發現，不是自己沒想過去看，而是他根本不敢去想，甚至刻意避開了自己的名字。
連看一眼自己大結局的膽量都沒有，這屬實是頂級打工牛馬的自我修養了。
司錄仙官垂下頭，又往嘴裡猛灌了一口。
這一次，他臉上那副千年不變的死人臉，終於有了一絲明顯的裂痕。
他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背也弓著，連眼角周圍的肌肉都透著一種透支到極點的疲態。
就在這時，土胚房的方向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好濃的酒糟味兒……”
豬八戒半閉著眼睛，順著味兒一路摸了過來，豬鼻子瘋狂聳動。
他壓根沒去看旁邊兩人是什麼臉色，從懷裡熟練地掏出那本專屬測評小冊子。
“這位官爺，你這酒聞著是不錯，但釀造工藝粗糙了些，口感過於寡淡。”
豬八戒咂吧著嘴，用炭筆在紙上畫了個圈，甚至還點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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