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夏在她對面坐下，也不繞彎子：“金媽媽，我想為小禾贖身，也願意為樓裡願意出去的女子贖身。您開個價。”
金媽媽眯了眯眼，放下煙桿，上下打量了許知夏一番，忽然笑了：“許姑娘的口氣好大，可知道我這樓裡有多少姑娘，要是都想出去，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錢的事情，就不勞金媽媽費心了，只要有人願意跟著我離開，我許知夏今日就幫她贖身。”
話雖然如此說，但是許知夏心裡還是沒有底，萬一人很多，或者贖身銀兩很高，自己豈不是......
金媽媽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許姑娘，說實話，我也是苦日子出身，年輕時被人賣到過揚州瘦馬坊，後來攢了銀子自己贖了身，在這個世道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才置下這份產業。”
“要說不心疼這些姑娘們，是假的。可這世道就是這樣，你救了她們出去，她們沒個生計，過不了幾個月，還是得回來。”
許知夏道：“我準備開一間繡坊，她們出去後可以在繡坊裡做活掙錢，自食其力。”
金媽媽怔了怔，目光閃爍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我以前也想過開繡坊，也的確開過，可惜了......最後還是開了這家百花樓。”
“行，我欽佩您。今日我也不當這個壞人，也不給你抬價。”
“今日，樓裡但凡有願意跟你走的姑娘，我都按身契上寫著的數目放人，一個銅板不多要。”
許知夏頓了頓，認真道：“多謝金媽媽成全。”
金媽媽擺了擺手，又叼起煙桿猛咂了一口：
“這裡頭有句話得說在前頭——出去了，便是出去了，日後她們若再被人哄騙回來，再進了我這門，我可不會再放一次。”
“你既然要當這個善人，就把路給她們鋪穩了，別叫她們再跌回來。”
“我知道。”
不多時，小禾便領著一群姑娘到了堂下。
許知夏一眼掃過去——有年紀比她大不了幾歲的，也有看著不過十西五歲的，三三兩兩站在一處，臉上有忐忑、緊張、不敢相信，也有一閃而過的亮光。
小禾跑上前來，眼眶還是紅的，聲音卻帶著興奮：“許姑娘，我說了，她們……她們都願意跟你走！”
許知夏點了點頭，目光從那些姑娘臉上一一掃過。
有咬著唇強忍淚意的，有攥著衣角緊張得指節泛白的，也有眼中閃著亮光、像是終於看到一絲希望的。
她正要開口說話，卻見一個穿淺杏色衫子的姑娘忽然走上前來，從懷中摸出一隻荷包，雙手捧到許知夏面前。
“許姑娘……我攢的不多，這是我這些年偷偷攢下來的，本來是想等著……”
她沒說完，聲音便低了下去，耳尖微微發紅。
許知夏接過來，掂了掂，裡面大約有七八兩碎銀，還有一些銅板。
對於這些姑娘來說，怕是一點一點攢了許久。
她正要推回去，那姑娘卻像是看出了她的意思，急急地開口：“姑娘莫推！我知道這些銀子離贖身還差得遠，可這是我的一片心意。我……我願意拿出來，哪怕只算我的一份也好。”
她話音落下，其他姑娘也紛紛動了。
一個接一個，有的拿出銀子，有的拿出首飾，有的把攢了好久的銅板也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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