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分牌上的數字終於歸零，場館裡迴盪的呼吸聲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許然手裡的球拍依然炙熱，她的虎口在最後一分時緊張得發白。場邊高楠收起了冰冷的視線，只留下一串利落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遠遠迴盪。
“許然！你那時候的拉球，差點把我心臟拉壞了！”歐陽思第一個衝過來，語調誇張，胡亂揉了把許然的腦袋。
許然被弄得一愣，隨即掩飾奇異的酸脹，咧嘴就是個招牌傻笑：“你別誇張，我下次給你拉個抽筋版。”
李萌萌靠在牆邊，眼神複雜地看過來，嘴唇像在斟酌什麼，最終只是輕輕點頭算是祝賀，臉卻紅了。
賽後的球隊休息室氣氛迷一樣奇妙。有人在偷偷流汗，也有人小聲議論。首到高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所有的笑鬧、私語、故作鎮定都凝固了。隊內即將公佈首發名單的訊息，像陣要刮卻遲遲未到的風，懸掛在每個人心頭。
座位排得整齊，隊員們如同正待檢閱計程車兵。唐芷若坐在許然對面，指尖輕敲水壺，外表淡定得像不沾煙火，但只有熟悉她的人能看出那根隱忍的神經正繃在極限。
“別繃得太緊，省得等會兒彈飛了——”歐陽思晃過來，把自己的礦泉水瓶嘴對著許然，“來，喝一口鎮壓壓。”
許然微不可查地白她一眼，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苦中作樂：“能鎮點啥，最多鎮個打嗝。”
空氣在她們之間流動了一絲鬆弛，緊接著又被門口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壓下。
高楠走進來時帶著一股冷冽的氣息，目光在隊員們臉上逐一掃過，像是沉靜湖面下壓抑的風暴。
“所有人靜一靜，名單我會念出來，每個人的決策理由我都斟酌過。”她慢條斯理地拿起名單。“我知道你們很在意結果。但——”高楠把‘但’字拉得很重，看向許然那一排，“我更在意你們的成長和團隊氣氛。希望今天的名單，是你們各自進步的動力。”
空氣像凝固的果凍，許然只覺得心跳明明壓低了，卻偏偏在耳膜裡震出迴音。
唸到自己名字之前，許然聽見隊裡的女生在小幅度翻書包，有人手指在膝蓋上來回敲擊，有人嘴裡含著口哨卻始終沒吹出來。
“許然，主力首發。”高楠的聲音平穩，卻在短短三秒內，把所有喧囂與壓力全都化成了懸在半空的靜默。
許然腦海半秒空白，而下一刻全身皮膚像被電流拂過。耳朵嗡的一下，歐陽思“嗷”的一嗓子，把靜謐擊得粉碎。許然下意識去捂她的嘴，結果被對方咬了一口手掌。
“你行啊許然！封館小霸王橫空出世，你媽要是來看比賽，得驕傲成個噴壺！”歐陽思沒心沒肺地嚷嚷。
唐芷若動了動，目光冷靜中帶著一分笑意，語氣卻比平時多了點柔和：“主力不是光靠名單的字。記住，場上每一分，每一回合，你都在為全隊競技。”
李萌萌在角落，先是咬了下嘴唇，接著在心裡掙扎了幾秒，終究輕聲開口：“恭喜。”聲音幾乎淹沒在人群氛圍中，卻被許然精準捕捉到。兩個人的目光短暫交匯，那份窘迫被一抹尷尬的微笑包裹，各自心知肚明。
高楠將名單收好，聲音不像往常般冷硬：“所有人，去隔壁會議室集合。名單只是開始，省聯賽才是你們證明的地方。散場。”
眾人起身，空氣猛地鬆快，像大雨落地瞬間飄起水霧。許然甚至覺得空氣都變甜了，血液彷彿都在手掌心裡打轉。
歐陽思悄悄湊近，低聲咕噥：“你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嗎？有人覺得你走了狗屎運，有人服氣，也有人等著看你下一場出醜。許然，甭搭理。走自己的球道，撞誰，撞多狠，全靠我們倆一塊兒拱。”
許然勾起嘴角，眼底像天光破霧，笑容亮晶晶的：“誰怕誰啊，反正球館又不是燈廠。輸了氣氛，照樣贏回球。”
門口的燈光正好灑進來，地板上映出一排排奔向新賽季的身影。
許然的手心還留著剛才握拍時滲出的汗，黏膩又真實。她淺淺撥出一口氣，隨著隊友們向新一輪訓練與爭奪走去，眼眸裡掠過堅定。
首發名單只是新的起點。球場外的風正起，許然知道，屬於自己的球道，才剛剛迎來第一道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