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分牌上的燈光終於熄滅，場館裡只剩下低語和急促的心跳聲。許然握緊球拍，手心的溫度還沒退去，整個人彷彿懸在勝利和迷惘的交界線上。
她眼前晃過歐陽思的鬼臉——那個在終場瞬間飛撲上來，非要和她擊掌的傢伙——和李萌萌那雙總藏著點什麼的眼睛，此刻卻明明亮亮，毫無遮掩。
“小霸王，臉都燒紅了！”歐陽思的聲音帶著得意，半真半假地敲了下許然的腦袋，“第一主力啦，今晚是不是請我們吃烤串？”
許然咧嘴，還沒來得及懟回去，門口忽然有一陣騷動。唐芷若穿著訓練服，不疾不徐地走進來，目光落在許然身上。
隊員們下意識讓開一條路，空氣又像計分表歸零時那樣緊繃起來。
“許然——”唐芷若聲音低沉，有點疲憊，但目光如電，“打得還不賴。”
許然有點想撓頭，笑容尷尬又誠懇：“還差得遠呢，隊長。”
“差多少？”唐芷若嘴角浮現一絲難得的笑，“你上場那一拉，別人可能控不住，但你硬是打到了壓線。”
許然頓了一下，心頭一熱。
場館的燈光亮得有點刺眼，唐芷若倒背手，走近兩步，聲音微微壓低：“從今天起，你的對手不再只是場上那幾個球員，還有所有聚光燈下的期待。”
隊員們屏息，許然第一次清楚聽見自己心跳的迴響。
“能否扛下來，看你的。”唐芷若伸出手，許然下意識與她握手——那一刻，她彷彿真切地接過了某種無形的重量。
周圍爆發出一陣掌聲，李萌萌率先鼓掌，嘴角終於帶上了許然很久沒見過的鬆弛笑意。
許然回頭，正對上李萌萌的眼睛。兩人對視，西目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霧氣終於散了去。李萌萌輕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問：“許然，我們一組吧？”
許然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她甚至沒注意到，自己那點神經質的小緊張，竟然和李萌萌的微顫遙遙呼應。
“配合我可不容易啊！”許然高高舉起拍子，眼中閃爍著頑皮的光。
李萌萌莞爾一下，忽然豁出去般眨眼：“那麻煩小霸王多照顧照顧咯！”
歐陽思“哎呦”著跳過來，作勢要摟兩人：“你們要拋棄我麼？讓我高楠指導知道我今晚徹夜加訓，明兒還得帶你們科目三、科目西！”
“你確定是在說乒乓，還是駕照？”許然哈哈一樂，場館裡笑聲一片，緊張和尷尬像被秋風驅散。
高楠站在場館邊沿，一首沒說話。首到大家鬧成一團，她才笑得眼角微彎，輕輕咳了一聲。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許然，今晚你和李萌萌、歐陽思一起，媒體採訪全程配合。”她一如既往地果斷，“但要記住，你們代表的，不止是省隊，更是女乒精神。真誠、團結、責任。下一個賽季，全國都在看你們。”
高楠的目光在場上每個人臉上掃過，語氣少見溫和：“今晚可以稍微放鬆，明早恢復訓練。榮耀是臺階，不是終點。”
話音落地，隊員們七嘴八舌應和，士氣一時間高漲。
夜色逐漸籠罩球館外的走廊。許然換完球衣，推門而出，迎面正好碰上唐芷若。
月光下，唐芷若淡淡開口：“許然，謝謝你救回那一分。以後別怕犯錯，但別把責任全往自己身上攬。”
許然琢磨了半天，終於笑起來，聲音清脆：“放心，隊長，我的肩寬，可以挑很多球和事。”
唐芷若嘴角失守，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背，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許然站在走廊燈下，抬頭望見夜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所有掌聲和鎂光燈背後，等著她的，是下一個更高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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