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檯上的白球像被彈簧裝上了翅膀，許然剛剛揮出的回拉沒壓住角度，被對方鋒利地一記斜線攔截。現場氣氛瞬時拉緊，西周的觀眾席像放大鏡下的蜂巢，各種尖叫和口哨交織成一片，省隊替補席上，李萌萌下意識攥緊了自己的計分本，而歐陽思嘴裡還沒叼完牛肉乾，就吐出了半截：“又滑了一拍，趕緊調整！”
許然的臉上沒了前幾場的輕鬆，眼神死死鎖在對手身上——此次對壘的，是全國排名第十的疾風少女江暮遙，人如其名，打球總帶著一股冷冽和狠勁。臺邊高楠教練擰緊眉頭，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只讓一隻手偷偷露出來：她在用智慧手環即時檢視許然的賽中資料，但臉上沒半點波動。
比分被拉到了6:10。許然的球拍彷彿也沉重了幾分，她吸了口氣，硬生生嚥下心頭的不甘。“還能翻嗎？”隊友的眼神各異：唐芷若面沉如水，卻只在許然看過來時，輕輕點頭；李萌萌的嘴唇一抖，好像要說什麼卻又憋回去了。
下一球，對方發球如同閃電，許然側身攔住，球被她用細膩的弧線搓過網沿——啪！江暮遙反手太極似地一撥，竟讓小球刁鑽地落在許然的反角。分差再度擴大。
許然的腦海一陣嗡鳴，但就在此刻，座席傳出一連串“遠端喊話”：
“許然，試試第三套變速！”李萌萌聲音隔著人群傳來，帶著一絲怯意，像是注射的一劑希望。
歐陽思舉起手機，螢幕裡全是繁雜的表情包，還有一句大字：“你看她就小籠包，別怕，有蒸籠（守備）撐你！”
唐芷若沒有吭聲，卻在場邊用手指敲了敲球檯——只有許然懂，那是專屬的“給力”暗號。
許然嘴角終於有了點弧度。一股子省隊的底氣回來了，她調整步伐，準備應戰。場上再次發球，這一次，她在對方慣用的短球點突然變速，意外地把球送向江暮遙反手死角。對手愣了一下，白球磕臺反彈，竟然丟了一分！
省隊席上歡呼炸開，像炸雞塊上的辣椒。李萌萌踮腳喊：“就是這個節奏！”
許然也溜出了一個鬼臉，迅速切換“變速旋風”打法。比賽節奏頃刻改變，她每拍都玩出新花樣，一會兒快速一會兒吊球，對手漸漸變得遲疑。
比分追到10:11，對手換球擦汗，現場陷入短暫的靜默。許然握緊球拍：“最後一球。”
江暮遙再發高速旋轉球，許然判斷準確，幾乎是貼著球檯把球削了出去。白球如流星劃空，雙方對打五拍，最終江暮遙趁隙突襲，比分定格在11:13。
許然輕輕呼了口氣，臺下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全場掌聲潮水般湧來。高楠只是點頭，臉上難得浮現讚許的微笑。
許然走下球檯，李萌萌衝過來遞水，嗓音有些顫：“你差點就贏了。”
她擠出笑容：“但我給她出了全套新花樣，值了。”
歐陽思不知從哪裡撿來一隻小小的塑膠獎盃，塞到許然手裡，“今天你是省隊最佳搞笑球，也是最佳逆轉球——頒獎詞：掛彩但很靚仔！”
眾人鬨笑，氣氛再次暖了起來。許然灌足一口水，轉頭，唐芷若正等在更衣室門口。她遞來毛巾，語氣平靜卻溫溫地滲著鼓勵：“你怕什麼，輸了也沒失過手感。你敢變，她就怕了。”
許然把毛巾扛在肩膀，眨眨眼，“芷若姐，我今天是不是有點像你了？”
唐芷若搖頭，揮了揮手：“你本來就有自己的路。記住，勝敗只是一個數字，你要的是球桌之外的成長。”
歐陽思自顧自把小獎盃拿到燈光下拍照，一邊嚷嚷，“哎，許然，等下咱去慶功還是慶‘敗’？我己經給你點了兩份牛肉乾。”
李萌萌抿嘴笑起來，“下回再拼，我可以當你戰術助手！”
許然一邊擦汗一邊咧嘴：“那你們都在，我才不怕——敗也要笑著敗。”
更衣室門外傳來同伴們的腳步聲，白色燈光下，她們背影拉得極長。許然仰起頭，賽場裡的喧囂漸漸散去，心裡只剩一片清澈的鬥志。
球檯之外，她的征途，才剛剛攀上第一個高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