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不動她也不動，禮珠把頭擺正了，看著算命先生：“我的呢，我的呢，快給我算姻緣。”算命先生搖搖籤子筒，努了努嘴，示意禮珠去抽，可她手才抬出去呢，老先生突然把筒往桌上重重一摔：“不用抽了。姑娘你的真命天子呀，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眼前？”
馮小山哈哈大笑：“看來是我呀！”
他拽著禮珠走了，老先生低著頭鬍子一抖一抖的，伸手捋兩把，剛要賣關子呢，一抬頭，見他們都走光了，虎軀一震，氣急敗壞地嘟囔：“此眼前可非彼眼前！”
馮小山樂得不行，拉著她去買荔枝飲，說是要一口氣請她喝三筒，好好慶祝一下。禮珠眉開眼笑，左手垂在腿邊，右手高高抬著，豎起四根手指：“四筒行不行？”
“行，當然行。”
禮珠喝了一筒又一筒，很快就喝完了四筒，她蹙著眉：“這也不好喝啊，我，我買個別的味道的。”馮小山哈哈大笑：“不好喝，不好喝你還喝那麼幹淨？”說虧說，掏錢掏得比誰都利索。外頭豔陽高照，人來人往，她拿著竹筒在攤子前大口大口悶著，馮小山無所事事地打量周遭來來往往的商戶，想看看能不能淘到什麼新奇玩意送給她。他眼前看的是車水馬龍，心裡裝的卻是鋤強扶弱，眉毛一抖就是在打官司了。
這是一個平靜的下午，黃狗懶散地趴在地上吐舌頭，路上三兩個行人慢悠悠走著，在這樣一個無風無浪的環境裡，一點點異樣在他眼裡都是殺氣騰騰的。一個鵝蛋臉杏仁眼的女人正把身子弓得扁扁的，緊捂肚子，臉上掛著淚。旁邊一個矮矮的男子攙著她，再一眨眼，洛陽的空氣霧騰騰的，兩人藏進霧裡一下就不見。他拍了禮珠的手臂一下：“壞了，有人遭欺負了，我上去幫個忙。”
禮珠楞楞道：“不是說不讓你幫忙了嗎？會死的。”
“不行，她在哭。”馮小山攥著拳，猶豫了片刻，還是像離弦之箭一樣衝了出去。
攤子老闆嘀咕：“也沒聽見哭聲啊。”
“流眼淚了。”馮小山背對著他們大聲回答。
禮珠趕緊放下荔枝飲，追到人群裡去了，路人尖叫著如鳥獸四散，一陣陣驚叫，一陣陣混亂，她被人流推搡到馮小山眼前，見他正把男人壓在膝蓋下，拳頭猛地往人家臉上揮舞。女人嚇得直搖頭，突然撲到男人身上去護著他。禮珠旁觀者清，拉著馮小山教訓：“你你你，你好心辦壞事啦！他要真是壞人，這位姑娘還會護著他嗎？”
馮小山一怔，撒開手，擰了擰脖子站起來，拱手看看兩人。
男人蹲在地上揉著腦袋解釋道：“爺，你這不是誤會了嗎？她是我正經娶來的婆娘哩，肚子疼得不行，我正帶她去找赤腳大夫呢。”
馮小山盯著女人看入了迷，也是十五六歲的年紀：“你，你可記得自己幾歲？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
男人接過話頭：“她叫花兒。”
“沒叫你答。讓她說。”馮小山擰緊了眉毛。
“說不了呀爺。”男人難為情道，“俺家婆娘是個啞巴！”
禮珠恍然大悟：“怪不得光掉眼淚不出聲呢。”
馮小山也嘆了口氣，狠狠一拍腦門，又瞇了瞇眼，追問道：“天生的啞巴？”
“天生的。”
那便不是小草。
他落寞地走了：“下次再請你吃東西，我心裡不是滋味，想回去困一覺。”
禮珠一個人回道觀去，到時天都黑了，屋簷下的小火爐上熱著酒，月光灑在籬笆牆上，燈火如葉子簇簇地飄搖。魏輕就站在那裡，不動如山。
她掠了他一眼，只當沒看見，踩了他一腳就往裡走。
魏輕支著身子拉住她，像一個泛白的稻草人，搖搖晃晃，似乎會被她一腳撂倒。禮珠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本來不想再說他了，偏偏他理直氣壯地教訓她不該那麼任性，他不來都是有自己的原因的。禮珠的怒火又蹭一下起來了，什麼原因，什麼國家大事，軍令如山，讓他連一個時辰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就算抽不出來，他怎麼不報個信說自己不來了，怎麼不請人來賠禮道歉，讓她白等三個月。
他冷笑一聲，擰著她的胳膊把她往屋裡拽，把她扔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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