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說話，把禮珠拉進自己的臂彎裡抱住，用披風將她的身子一掩。
禮珠尖尖的下巴陷在整潔乾淨的披風領子上，還要狡辯，被他一把掐住了臉頰，不許她再多嘴。她咬著一口細碎的小白牙，被他牢牢護住了，依舊是美麗體面的。濃密的睫毛在亂顫，纖白的手指掐進他的皮肉裡發著抖，魏輕悄不作聲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她。她馬上眉毛倒豎，怡然自得，不緊不慢地捋好自己的頭髮，扶正金釵上花椒形的流蘇。
馮小山披衣起身：“你是什麼人？為何闖楊姑娘的閨房。”
魏輕和禮珠幾乎脫口而出。
她說：“六哥。”
他說：“丈夫。”
禮珠不服氣地補充：“前一任丈夫，我們已經和離很多年了。”
魏輕並不關心她的鶯鶯燕燕，只想和她本人對峙，抬了抬眼皮看向馮小山：“你來洛陽，是為尋妹，好巧不巧，我可以翻查洛陽城的各類籍貫，你走，我替你查。你不走，我立時殺了你。”
馮小山咬牙走了以後，他卻徹底沒了好聲好氣，陰沈著一張臉，甩開裹著她的斗篷，冷笑道：“跪下！”
“我憑什麼跪下！”
見他沒第一時間拔劍殺掉自己，禮珠又蠻橫起來了。
“憑什麼，想想自己都犯了什麼事。”
“我什麼都沒幹。”她漫不經心地撿起衣裳穿回去。
“什麼都沒幹？”
“好在什麼都沒發生，對不對？多虧陛下來得及時。”她的一雙柔荑伸出來，幫魏輕的斗篷扶正了，眨眨眼，微微一笑，“我和馮小山，什麼都沒有。”
他不吃這一套，攥著她的手，按到骨節咯咯作響。
禮珠嚇了一跳，忽覺自己好像得瑟過頭了，趕緊懸崖勒馬，勒住……瞬間變得柔媚可憐，依偎在他懷中：“陛下莫怪我，莫怪我，我就是一時糊塗。我，我就是太想陛下了，我想回味那天和陛下……”
魏輕聽得一楞，下頜開始微微發抖，突然一把掐住她的臉頰：“我真是鬼迷心竅了，對你這樣的女人念念不忘，放浪形骸，庸俗蠢笨，上不知天文下不識地理，蠢相畢露。虧我答應你接你回宮做皇后，你有幾分皇后的樣子？畫上花紋也不類虎。你哪裡配做我的皇后？”
他說罷，一把甩開了她。
禮珠渾身顫抖，感覺氣血翻湧，非但沒感到羞恥，反被激怒。她挺著胸膛往前逼近了幾步，瞇著眼睛斜掠著，站到了離他最近的一尺地界，抬起頭直視他。她專注地凝視著這個富有挑戰性的男人，逼問道：“我配不上你？論相貌，你出去打聽打聽，三條街以內喜歡我楊三孃的男人數不勝數，趕都趕不盡。論品格，誰不知道我靜真娘子樂善好施。說啊，說啊，我到底哪裡配不上你？哪裡配不上做你的皇后？”
他緊繃的身子頓時卸了力，有一瞬恍惚，很快點了點頭：“是，你沒有半分配不上。可是，禮珠，我也可以走。”
禮珠怔住了。可她不會讓他走的，她不會讓自己介於這種架在半空下不來的地步的，禮珠騰得一下竄過去，攥著他的手腕，拉他的手不准他走，光著腳丫在地上跺了跺，急得都快哭出來了：“不許你走，不許你走。”
“你不是跟人家好了嗎，我為什麼不能走？”
她咬著手指臉色慘白地想了想：“反正不讓走。”
“好，我先不走，你回答我。”他伸手，把她額間的碎髮捋到耳後，“盧家公子有文采，有真才實學，時而吟詩作對誇讚你，你喜歡。這小流寇為人熱情，有俠氣，你也喜歡。這世上好人千千萬，你個個都喜歡，喜歡得過來嗎？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好好想想吧。”
“我不多要，我就再要馮小山一個。”
“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他說罷就要把袖子從她手中抽出了，禮珠不讓，更用力地攥住：“我說了，不許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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