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蝴蝶夢（五） 風流白富美
他那天也並沒有走成, 她鬧著要抱，說抱一下就讓他走。可抱過了，她又鬧著要他留下。她倒是睡去了, 留魏輕一個人清醒地在腦中翻屍倒骨地梳理他們之間的一絲一縷。
他看著她在懷中貓一般放鬆地慵懶地伸爪子蹬腿呼呼大睡, 亂挽的髮髻, 凌亂的衣裙, 她修長美麗的影子打在牆根上, 青澀的葉子簌簌吹動, 像是一件傳世的釉瓶上的花紋。花紋長在她的影子上, 她就成了那一件稀世珍品，寶物連城到了一定地步有自己的清高，不屑於被任何人欣賞收藏。同樣的, 貌美到如此地步的人總有自己的任性和脾氣。
那時他隱隱覺得不好，禮珠這個人, 她保證不了忠貞不渝, 但不甘心失去。他本來是想借著這一點去逼她回到自己身邊，沒有守護好底線, 卻會被她得寸進尺。
果真，她一覺醒來，又開始懶散地不鹹不淡地讓他再等等，她還沒想好, 再等等。一等, 就是一個月。
魏輕常在夜裡來探望她，但這也沒妨礙她再見馮小山。
馮小山也是這樣被磨去底線的，回去以後，他越想越氣，心想好你個楊姑娘, 做什麼不好非做一個風流俏道姑，左一個男人右一個男人，最可恨的是居然瞞著他。他發誓再也不要來找她了，可見不到的日子，抓心撓肝，渾身上下就跟螞蟻爬一樣。他便又偷偷來找她，一開始他還嚴肅地逼問禮珠，叫她把事情講個明白，不然他不會再來。
禮珠說，可是，我還沒想好怎麼說，你等我想想，我明天再告訴你。明天來問，她搖搖頭，為難道，昨天夜裡忘記想了，你急什麼，再等一天。日子久了，他還沒生氣，禮珠先不耐煩起來：“問問問就知道問這個，再問你就別來！”
後面他再來找她，權當不知道她有丈夫了，故意避而不談。
況且，她豈止有一個丈夫，她還有窮追不捨者無數。她好可怕，好無情，又好多情，在他們兩人之間周旋，還收著別的男人的各式禮物。禮物也不是隨意收的，送禮的人得合她眼緣才行。有一次他來的時候，禮珠正在點兵點將地趕人，蹙著那一對娥眉，上眼皮上掃著幽幽的淡藍的眼影，拿一個男人罵道：“我不是說過不喜歡你，不許你再來我跟前送東西了嗎？”
男人叫屈道：“娘子，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的，你趕不走！”
“貧嘴！”禮珠生氣了，“我都說過了，嫌你那顆大齙牙醜，野豬玀的獠牙似的好嚇人，不許你湊到我跟前嚇我，你還來？你若是真心的，小時候長牙齒就該用心點，實在不行就把這牙拔了，安顆金的上去。”
男人第二天就頂著一顆大金牙送羊肉泡飯來了。
禮珠認真打量一番：“算了，你還是別來。換上金的也不好看。”
“哎呦，大姑娘，你就告訴我吧，我到底換什麼牙齒才行，我是換銀的，銅的，還是鐵的？”
馮小山在屋內的竹簾後聽著，忽然一陣心虛，走到銅鏡前張開嘴，認真檢查自己的牙齒是否整齊。
她又在罵另一個男人了：“都叫你別來了！笨手笨腳的粗人，上次差遣你幫我喂一喂道觀裡的馬，豬一樣，把餵雞的稻米殼扔到馬圈裡。”
他心裡的弦又被撥動了一下。
外頭的男人們還奉承著，有人吊高了喉嚨嗓子，把下頦和長頸一抬，拿扇子輕輕給禮珠打著涼風，在一片綠藤下吟道：
“孤王酒醉桃花宮，韓素梅生來好貌容。”
文辭雅，人也體貼，說話輕細，禮珠聽得還算陶醉。馮小山在密竹窗內窺視著，得出這麼個結論。
於是那雙殺過無數惡徒的手瞬間柔軟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幫她把床榻上的被子疊好。他回去想了又想，微呵著腰打了個哈欠，心想，他不比那些人差，在她心裡，他是要去佔山為王的，至少佔據個一畝三分地。
沒想到不日禮珠主動找到他，哭哭啼啼，急得直跺腳：“你能帶我去什麼地方躲躲嗎？他，他，他要把我綁回他家去。”
“啊？”他摸著下頜想了想，“噯，這樣，跟我上小周山住段日子，避避風頭，我們再回來。楊姑娘跟我上山採風去，如何呢？”
禮珠急匆匆地把他拉回楊家，讓他給趙妍下跪磕頭，再敬女婿茶，語無倫次地和母親解釋：“娘，先不跟你說了，我們先走了，若那個誰問起來，你就說我貪玩下水，失足淹死了！過些日子我們再回來看你。”
趙妍急了：“要不要我給你買些家丁丫鬟帶著伺候你啊。”
“來不及了！”
“不差這一時。”趙妍也是被她這毛燥燥的性子惹急了眼，光顧著惦記她路上日子好不好過，都忘了把關這個新女婿，她的目光轉過去，盯著馮小山看了一瞬。那一瞬足矣驚天動地，趙妍往後跌退了幾丈，把手按著額角，無數淚水滾落，又撲過去，抓著他的雙手恍惚道，“你可姓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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