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蝴蝶夢（六） 狐媚惑主
禮珠重返宮廷以後最大一樁功勞就是很快生下一男一女, 最大的一樁罪過就是父不詳。寢宮外總有宮廷僕婦守著，隔著薄薄的窗紙，隨時準備觀看他們若隱若現的剪影, 聆聽他們的各種難言之語, 最後把他們辦成正事與否、成事幾回, 通通記載在精美工整的彤冊之上。
禮珠和他在道觀裡偷慣了, 可不習慣這麼大方賣弄給別人看, 她想悄悄來, 藉著關懷陛下的名頭去上陽宮送飯, 沒想到她前腳剛去，後腳僕婦和彤冊就跟著來了。
她只好學習狐狸打洞，鑽進各種犄角旮旯裡, 把他拽進去。
有一次是在竹林裡，他們薄薄的夏衣之間落滿了竹葉, 刮擦的聲音輕輕的, 熱得人發昏，她把他一通亂親, 撥開臉頰上紛紛的老綠竹葉，還張口胡說：“怪了，我怎麼沒看見，上次釦子怎麼放出來的, 我幫你解開。”
“胡鬧！”他面紅耳赤咬著牙, “君子怎可在野外造次，成什麼體統？快起來。”
禮珠勾住了他的腰，吃吃地笑：“陛下，你倒是把你的手拿開啊，哪回不是你最兇了, 君子還不能心口不一呢，你卻是說一套做一套。”
這也就導致了僕婦們一次帝后的房事都沒有記載到，她的肚子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肉眼可見地大了起來。眼下都亂成一鍋粥了，有幾個負責記載彤冊的僕婦嚇得哆哆嗦嗦，說自己只怕是要自裁謝罪了，禮珠卻滿不在乎，在彤冊上指了指：“這裡，這裡，這裡，全都寫上。”
“奴婢們萬萬不敢造假啊。”
禮珠擺擺手：“傻不傻，你們本來就沒有造假啊，因為造假的是我。”
她抄起毛筆直接往上寫，彤冊又送到魏輕手中，他抬起眼皮認真看了看，往桌案上一放，一直悄悄看眼色的僕婦們已經戰戰兢兢地要跪。不曾想魏輕又往上加了兩筆。
很快彤冊也不重要了。
月份大了，醫官能推出來，孩子是在道觀懷上的。
內司雖有記載，皇后居於宮外之時，陛下常往津門觀訪之，可，道觀向民眾開放，纖陌交通，人來人往……皇后的品德又如此……難言之隱。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孩子不一定是陛下的啊。
且不提她身為道姑時和陛下行這種事多麼不知羞恥，有違婦德，玷汙道教清淨之地。便說她的私德，沒得汙染了拓跋家的血脈。
禮珠這次不敢衝出去叫罵了，也不敢信誓旦旦叫他們來查，畢竟當時馮小山的確常來，而且，說多了魏輕想起那樁事又要不高興，到時舊賬翻起來沒完沒了的。
於是她就躲起來哭，躲到魏輕看得到的地方悄悄抹眼淚。
那天的她化了淡妝，揉揉眼睛把妝容哭花了，耳飾什麼的摘下來甩了一地，髮絲凌亂地黏在臉頰，像兩筆草草畫出來的素心蘭花枝，整個人被風吹得枝葉亂顫。
魏輕剛一腳踏進來，她就倔強地摸摸眼淚不哭了，站起身來，氣沖沖地裝腔作勢地往他懷裡倒，仰頭咬著手帕哭道：“那陛下把我殺了好了！殺了我他們就清淨了，沒得帶累了陛下的名節。”
“好了好了。”魏輕嘆了口氣，“那麼急躁做什麼？誰說要罰你啦？除了我，誰敢說你？”
這件事鬧到後頭，還是紫虛真人跑出來給小徒弟做證，說女弟子所住的內院都是不通人間的，她的弟子一個個潔身自好、清白無辜，甚至連一口酒都不喝，要是再這樣空口白說下去，她就沒臉活了，當場撞柱子給他們看。這事也就平息了。
這事在魏輕這裡跟明鏡似的，若她和馮小山真有什麼，這男人並不缺錢養小孩，也不會因為得知她有孕把她扔在道觀。他才是她的丈夫，他是成功驅逐了敵人的贏家，是征服了她的心的人，他不在乎這些過客。何況，她還小，需要好好教導。
他再不許別人去提。
不少臣子在家中哭天抹淚：“陛下一世英名，怎就愛上這麼個潑婦，噯，陛下啊！太祖皇帝啊！咱們拓跋王朝怎麼辦啊！不殺此妖后天下難安！”
其間叫得最歡的就是一位七十九歲的老臣柳常是，下朝以後泡上一杯清茶就開始了，端坐窗前，扯著嗓子開始嚎叫。柳夫人拍上窗子，一臉輕蔑地笑道：“太祖皇帝都入土多少年啦！你既想他，快下去給他洗臭腳好了，去晚了倒洗腳水都輪不著你。不過沒什麼大礙，想來你這個歲數死也不遠。”
柳常是嚎得更厲害了：“你你你，想當年我娶你來的時候，天天給我洗腳，響屁都不敢放一個。再看如今，從那悍婦做了皇后以後，你也學著愈發放肆！天理何在啊！世道何在！”
禮珠則發現他們連自己的皮毛都傷不到，懶得再討好魏輕，抱著自己的肚子哼著小曲走了。有時臣子進上陽宮與陛下面談議政，禮珠還要特地挑那個時間去送飯，當著他們的面橫著走過去，四目對視，她嗤得一聲，很是輕蔑。
及至肚子大了，她終於知道怕，某日魏輕出行，她月份大了不便跟著，夾著肚子匆匆忙忙地召見母親趙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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