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兩相厭（五） 他發現了嗎
探子說, 皇帝沒有那麼快回宮。
漆黑的天上一個小而白的月亮，皇后秘密出宮，轎子一抬, 鑽進了那南禪寺裡。山門外是狂風怒雨的世界, 蒼茫的一片是天和水, 寺廟坐在水與天之間, 八面玲瓏, 似寶塔。禮珠在冰涼的水裡跑過去, 打了個噴嚏, 氣鼓鼓罵道：“要死了，早知道今兒老天哭鼻子，我就不出門了, 淋了個透心涼。”
法善把爐子燒起來了，拉她過去擦頭髮。
一根根手指穿插進她的發中, 她一扭頭, 指尖擦過了她柔軟的臉頰，法善突然覺得頭皮發麻, 猛地站起身來，東忙忙西碌碌，很是不自在。
“我去買壺酒回來，燒熱了給娘娘暖暖身子。”
他撐開了傘, 跑入雨裡。
一刻鐘後, 爐子上暖著一壺茱萸酒，法善坐下了，卻又坐不住，起身走了兩步，又唔了一聲：“娘娘一定餓了, 我去買只羊腿來烤熟了，小刀子切好，服侍娘娘享用。”
禮珠沒好氣地喂了一聲：“我不餓。你老跑什麼？”
“沒——”
“過來，給我梳頭髮。”禮珠理直氣壯指揮他。
法善總算踏踏實實坐下了，接過她手上的木梳，輕輕地往下梳。一開始，禮珠感覺這個人呼吸還挺重的，緊張，但不知道在緊張個啥，後來氣息愈輕，跟睡著了似的。她掩著唇一笑，攀著他的肩膀湊上前，吧唧一聲親在他臉頰上。
法善睜圓了眼睛，急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啊？不可以嗎？”禮珠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不可以的話，你就不會放我進來了。不可以的話，你就不會主動約我見面了。所以呀，到底是可以還是不可以呢？勾引了別人卻不負責，聖僧你好壞啊。你既這麼壞，我可就要討厭你了，我這個人平素最恨偽君子。”
法善不由把手指掐到肉中：“和尚沒有那個意思，我邀約見面，只是想知道皇后近來可好。”
“你是想知道皇后近來可好？還是想知道楊禮珠近來可好呀？”
法善啞然無語了。
這可讓禮珠得意壞了，嬉皮笑臉地走上去，嘲笑他的假矜持。她的手碰到他的手，嚇得法善踩了貓尾巴似的一避，又是一句不可。禮珠無奈道：“大和尚，倘若你真的要躲著我，便不會由著我胡鬧，由著我撒嬌。有一就有二，從你總湊上前跟我說話的時候，就註定這一刻我會牽你的手了呀？真正六根清淨的人，早就遠離我了。”
“真的不可。”
“那好吧，我不是喜歡強人所難的人，我走了。”
禮珠淡淡地一笑，轉身就走，她的步子飛快，法善的手竟比她還快，一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禮珠慢悠悠地轉了回來，假裝驚訝，眼睛睜得溜溜圓，指著他抓著自己的那隻手，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這是怎麼一回事？大和尚你是在做什麼？你休要輕狂了本姑娘！放手！你給我放手！”
“我，我沒有——”
“沒有？”禮珠一臉嚴肅地拎起他的手腕，“鐵證如山，你還要狡辯？”
法善頓了頓，抬起眼，聲音輕輕的，急急的：“別走，別走。好不容易見一面。”
禮珠提著裙子，更要走了。
屋外是滿地的落花，大雨傾盆下著，一道雷轟得下來，也不知道劈掉了什麼。夜窗外是六月的急雨，摧枯拉朽地下著，法善突然伸出手，半搭著她的腰將她拉回去，眼前的人笑了，眉飛色舞地踮踮腳親上來。觸碰到她冰涼的唇，法善冷得往後縮了縮。
禮珠眨眨眼，還是要走，睫毛在燈下像一閃一閃的蝴蝶翅膀，也許須臾間就會飛走不見。
法善狠狠地抓著她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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