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相厭（四） AAA汗巾
上陽宮裡有許多小小的內室, 因為宮中建造一概有固定的規制，所以整齊有序，因為內室的個數實在多, 卻也錯綜覆雜, 長得又都大差不差。他們感情最濃的時候, 禮珠隔三差五往這跑, 來給他送飯。可現在, 她還真分辨不出來他在哪一間處理公文。
十八年, 居然茫茫得像被雨刷洗乾淨的牆根, 不生一草一木。
她像從來沒來過這裡一樣，她像從來不認得這個人一樣。
綠衣內官把她引到裡頭。蕭條庭院，重門緊閉, 那裡開著一道縫。四面簾子垂在地上，內官正在和他述說鐵陵王的請求, 一聲聲, 一聲聲，禮珠已經聽得起了無名火, 想要硬闖。可很快，她的腳步停住了。
魏輕正躺在軟榻上，手扶著額頭，喝了一口案上的茶。聽見求娶二字的時候, 他的手突然頓了頓, 聽見蘭香二字的時候，他的眉毛更是突然擰了起來，茶盞瞬間飛到地上。他氣笑了，呵了一聲：“送我的女兒過去？送給他？你讓使臣滾回柔然去，問問那個破銅爛鐵, 送我去他要不要啊？”
他起身往外走，因為負氣，袖子都帶風，走到拐角的時候卻怔了怔。禮珠迎面撲了過來，掛在他身上，抱著他的臉頰親個不停。娥眉彎彎，眼尾斜乜，直掃到他心裡去，禮珠嘻嘻笑個不停：“陛下還是有幾分可取之處的嘛。陛下，陛下，禮珠疼死你了！疼死你了！我要把你親死！”
“胡鬧，什麼叫我還是有幾分可取之處的。”
他怕她抱不穩，手整個托住了她的大腿，結結實實地往上震了震。一回頭，竟發現好幾個近侍正齊刷刷看著他們，似是驚呆了，一動不動的。他瞬間臊紅了臉，使了個眼色要他們都退下。
魏輕抱著她轉入內室當中，急不可耐地將門拍上了，把她往榻上一 放。四目對視，兩人都默契地熱氣騰騰地扒著自己身上的衣物。禮珠的手纏在一團亂麻的項飾當中，急得都快哭了，他乾脆一把扯斷了。她剛要抱怨，魏輕竟瞪了她一眼。這一瞪，滋味古怪得很，禮珠躲了躲他的眼神，目光落在地上打翻的茶盞上。
水流了一地，已經溼得一塌糊塗了啊。
禮珠急火攻心，翻身到他身上，手纏著他的頸子，一邊親他的薄唇，一邊哈哈大笑：“禮珠最心疼陛下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把你賣到柔然，送給那個鐵陵王。”
魏輕下意識皺了皺眉，卻楞住了，回味片刻以後，他突然哦了一聲：“我說呢，太陽怎麼打西邊出來了。都聽見了吧？”
還不等她回答，魏輕就抬手將她掀翻了。方才她分明是騎在他身上的，現在掉了個個，天翻地覆，頭暈目眩。她氣鼓鼓叫道：“你幹嘛？”
“怕你受累。”
受不受累她不知道，可她很快就迷醉了，他滾燙得她喟嘆了一聲，因為許久沒有親近，他來得熱烈，來得瘋狂，一邊鞭撻著她，一邊用唇峰輕點她的臉頰，溫聲引導道：“現在最舒服了是不是？這樣呢？這樣會更舒服嗎？快說，禮珠，告訴我好不好？”
禮珠瞇著眼睛，哼哼叫喊，別過頭去。魏輕偏要把她的腦袋掰正了，繼續追問：“這些日子想我了有沒有？”
她發出了一聲黏糊糊的不成語調的嗯。
他粗喘了一聲，與她十指相扣。
月上柳梢頭了，銀白的燈火披在她身上，像一層梢紗，裹著他的心肝，裹著他不可估值的連城的寶貝。禮珠打了個哈欠，背過身面對著牆面睡去了。魏輕輕手輕腳取了毯子來，往她身上一蓋，睡在軟榻的外圍。月光還是那片月光，床幃不是那個床幃，夢裡他回到很多年前的冬天，被一個小丫頭在雪地裡追著打。那時一切還很單純，他也沒太多的念頭，所求的，無非是想讓她更快樂些，所以情願包容她，情願溺愛她。
現在很多東西變得覆雜了，他們相處了二十個年頭不止，更瞭解對方的為人了，心卻沒有更近，反而遙遠。
竹影在牆頭搖搖晃晃，影子變長了，天亮了。魏輕猛地驚醒，竹門微掩，涼颼颼的進著風，懷裡那團柔軟的暖意不在，坐起身來，枕邊是空蕩蕩的。
他起身轉了一圈，殿門沒關緊，漏了一道縫，燒了爐子不通風會死人的，但是窗子合上了，所以不那麼冷，他記得昨夜窗子大開，應當是她順手帶上了。
二月的飛閣前，帝后時常一起走過，兩人再度居於一殿，日夜相伴，早起了皇后親自把他送到宣政殿前，夜來皇帝鞠躬替她梳洗長髮，夢醒了西樓還在，皇后所受的寵愛很快猶勝當年。爭執與冷淡，似乎從未存在。
拓跋儀去給母后請安，所去的就不再是芳華殿了。
他的眉細細的，蹙著，衣領洇溼了一片，應當是才哭過。
禮珠當然看出來了，勸道：“母后不想說責備你的話，可你這樣就糊塗了呀。你年紀尚小，一味在情啊愛啊上的繞圈圈，這也正常。可是，我和他好，難道奇怪嗎？我不霸著他的床幃，萬一有心眼多的人鑽了空子，再養上私孩子，進獻幾句讒言，那母后這多年辛苦不就白費了嗎？枕邊風之所以稱為枕邊風，我得先躺在他枕頭邊，才吹得了呀。我好，大家好，你難過什麼呢？”
拓跋儀搖搖頭：“兒子不曾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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