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念奴嬌（十） 她已經知道
“聽見沒, 叫你住口。”
“是叫你住口！”
魏輕合著眼睛，微微皺眉，被他們兩個吵得太陽穴突突跳, 用手遮住了半張臉, 無奈吐息。
九王喘了口氣：“六哥, 你看她, 你看她打心底多麼看不起我們拓跋家的兒孫, 一口一個蠻夷, 一口一個茹毛飲血, 這像話嗎？她跟咱們是一條心的嗎？跟你是一條心的嗎？”
魏輕合目按著鼻樑骨：“那九郎以為，我當如何？”
“便是那些民間女子偷漢子，夫家還要把人套進竹籠子當中, 浸水淹死……當然，陛下是萬乘之尊, 德高望重, 自是不會使這種不入流的法子。只是她楊禮珠與和尚苟合，有辱斯文, 沒有輕輕揭過的道理。依弟弟看，賜毒酒……以玉石堵塞七竅，殺而不辱。”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趕盡殺絕, 何其殘忍殘暴, 如何有這個必要呢？”
“她不是知錯就改，她是被那和尚的斷臂嚇得不敢再犯了。”
魏輕深吸了一口氣，柳眉倒豎，臉頰微微抽搐了兩下，已是崩潰的邊緣, 言談舉止已不覆坦蕩，倒多出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勢：“那你還要我怎麼樣？她已經改了，她已經改過自新了。”
這已經不是君臣之間的對話了，已不是一個運籌帷幄的帝王向宗室拍胸保證自己的決策無誤，他只是抓狂地急於解釋什麼，他失去了勃勃雄姿，從大方端直變得小氣偏執，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陰沈而憂鬱。
他想告訴他們，她雖然這樣做了，但她絕沒有壞心眼，她不是要踐踏他的尊嚴，也不是要報覆他什麼，她只是面對著禁果的誘惑沒忍住伸出了自己的手，起初只伸出了細細的一根手指，後來，她在毒蛇妖僧溫柔的引誘下慢慢張開了整個手掌。
她只是背叛了他，但她不是要背叛他。
這很難說明白。
但他是個不見黃河不死心的人，事實上，如今見過了黃河，也並未死心。他援弓射鵰，如今連那滔天的河水也在他治下的疆域裡，他連黃河都征服了。她楊禮珠再可惡，能比洪水猛獸更可怕嗎？
他把她的手攥緊了：“我說了，她已經改了，她現在已經改好了。我不許你們再提這些，尤其是你。你不再提這事，還是我的好弟弟。再提，我要把你貶到葫蘆島做漁民，只許你用一張破網，在寒風中打撈自己的一日三餐。”
禮珠從他的肩膀後探出頭來，小小聲幫腔：“就是就是，我都已經改了。”
九王吃了一驚又一驚。
九王一楞又一楞的。
楊禮珠犟，不撞南牆不回頭，可她還知道害怕，還知道畏懼，縱然嘴硬，卻是小小聲的，自知心虛，自知理虧。而魏輕犟，那是橫衝直撞的，誰敢否決他阻擾他，他是要與這個人不死不休的。
若不是他頑固不化，楊禮珠如何二十年如一日坐穩這皇后之位？
若不是他頑固不化，她又怎麼可能活著走下行山。
一時間說不出他們兩個誰更犟。
一時間說不出他們兩個到底誰才是那個混世魔王。
九王被他們震撼到了，氣跑了。
打道回府以後，他把門關起來，誰也不見，不時還在裡面發出什麼天要亡我的鬼話。九王妃聽得眼皮子上躥下跳，過去敲了敲門，問他怎麼回事。九王在裡頭摔杯摔盞：“我再也不管這兩個瘋子的事情了。”
九王妃都懶得理他。
宮中的人也顧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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