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急了：“提你爹的頭，你前幾天不是才病死嗎，我怎麼跟陛下提親？”
魏輕比九王更急。
他負著手在蘭草跟前走來走去：“我真不懂你在想什麼，有家世的我也替你選過了，身份尊貴的也選過了，如今相貌好性格好的也選過了。你還要什麼？別以為你是太子你就了不起了，這看不上那看不上，你要天上的仙女不成？”
怪的是，素來聽話的蘭草在這件事上格外反骨，這時也是低頭不語，一副抗拒的姿態。
看他油鹽不進，禮珠也趕忙幫腔：“就是就是，你也老大不小了。你難道不懂你父親的良苦用心嗎？他在南征之前替你把婚事張羅了，不就指望著你早點成家，等他回來，正好抱孫兒。”
“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等你成婚了，膝下兒女雙全了，爹的任務就完成了，可以給祖先交差了。”
蘭草怯聲道：“阿爺，你別這樣……”
到底誰給他的任務啊？
魏輕狐疑地瞇起眸子：“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不好說親的那種。你同阿爺講，阿爺想辦法去給你求來，哪怕是個孀寡……”他看著蘭草這要死不活的模樣就來氣，“就是個有夫之婦，也不是不……”
“都不是！不是阿爺想的那樣，你們就別管了……”
禮珠急了，氣鼓鼓上前去：“不管怎麼行，不管你，不叫你娶妻生子，不給你撮合，皇孫哪裡來？”
“娶了也沒用。”蘭草小聲嘀咕。
魏輕楞了楞：“什麼叫娶了也沒用。”
蘭草漲紅了一張臉：“兒子有難言之隱……”
“什麼難言之隱？”
“陛下別問了……”
“不問怎麼能成？”
“您問聶醫官去吧，他說的更明白一些。”
那白鬍須的老醫官來了，抖了抖鬍鬚，又抖了抖鬍鬚，這才開口：“殿下身子孱弱，陽火較虛，天癸竭，腎臟衰，形體皆極，則無子。”
簡言之，他有不育症。
魏輕的天塌了。
禮珠的天崩地裂了。
兩人相視悲允：“怎麼會這樣？”
彼時的蘭香已經因為拓跋嘯的瘋狂行徑變相沈冤昭雪，得以釋放，面帶怒氣地穿過東宮數街，蘭草還跟她說笑話，她不客氣地就把他給撥開了，一臉認真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知不知道這會動搖你儲君的地位。”
“我就是知道不會，才這麼做。”他把頭偏過去，向著窗子綠意盎然的那一半世界，雙臂垂在案上，“而且，實話實話沒什麼不好。”
瑞腦消金，沈香如霧，騰騰地散著清苦的滋味，蘭香的臉上明顯籠罩了一層沈悶的氣氛。
她深吸了一口氣，苦口婆心：“這樣不好，無論如何，姐姐希望你改正這心思，比起歡喜，我更怕這心思將有一日傷害到你，你能明白嗎？這樣於你不好，壓抑自己，忍耐自己，如何使得？”
“我不覺得壓抑，也不覺得需要忍耐什麼。”他晃悠著懸在半空的手掌，把手掌舒展開了，分開自己的十指，去看縫隙裡篩下來的光束，“我對阿姐的感情來得自然而然，就像人要喝水、吃飯一樣。我的心思是林間溪水，一日覆一日靜流而去，它不會變成洪水猛獸，害不到我。阿姐放心，它也不會傷害到你，我可以立誓，這輩子都不會用任何軟的或硬的，哪怕欺哄的手段，逼阿姐做不情願的事情。哪怕你有喜歡的人，我也會笑笑地看你出嫁……只要你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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