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過後，他就改了口，不想要她回行宮了。那時他想的也是這陣脂香氣。
肯定是山上住著潮溼悶熱，她本來就身嬌肉貴，這樣一激，身上癢得不行，才找了痱子粉往上擦。
拓跋嘯……他也不想那麼早處置了。
這世態再炎涼，也不會容不下一個舍兩口飯給自己孩子吃的父親。大不了他囑託蘭草，待他百年以後，當立即處死拓跋嘯，以絕後患。
魏輕想到這裡，低頭看了一眼她。禮珠正在鬧著吵著，撒潑撒嬌，她要回山上。
禮珠其實沒有特別離不開某個地方，她像是過年時被帶去外祖家拜年的小孩，一開始哭天喊地就是不肯走，到了以後上躥下跳，一下就野瘋了，又吵吵鬧鬧不肯回家。她想去哪，完全是想到哪出是哪出的。
眼下法善體貼入微，她還沒享夠那種被人悉心照顧的好處，自然就鬧著要出宮。
“回去幹什麼？”魏輕表情不悅，“山上多熱啊。”
禮珠翻翻眼皮：“聽過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嗎？山上可比山下涼快多了，我要回去避暑。”
“你嫌宮裡熱啊？”
禮珠點頭如搗蒜，認真道：“對呀對呀。”
“那你坐朕腿上，我給你打扇子。”
“呃。”禮珠翻了個白眼走了。
她添油加醋地和蘭香講起老功山廟有多好玩，什麼打南邊來了個喇嘛呀，打北邊來了個啞巴，表演頂碗雜技的娼優之流好像是契丹人，腦袋下面喜歡扎小辮，高麗販來的寶石是最亮的，聽說洛邑埋了前朝貴妃娘娘的銅角金棺，倒斗的人生兒子沒□□，掏了她的墳，挖出來一件玉佛明器，正是老功山廟正堂擺的那件。反正宮外的東西就是新奇好玩。
禮珠拍拍胸脯向她保證：“過些日子阿孃一定帶著你去玩一趟……”她咬了咬唇，露出一個狡猾的笑，“不，不是玩，應該說，我們一起去給你爹爹祈福。”
她在山上住了三月，縱使一切用度都好，魏輕還是犯疑心病，覺得她受苦了，沒準身子吃不消，又該生病，便喚文心竹來給她把脈。禮珠坐在榻上梳自己烏黑的發，他蹲在一側把脈，她把雙腳踩在他膝蓋上，一邊晃悠一邊抱怨：“宮裡沒意思透了，我要出去玩！”
文心竹就著這姿勢，幫她揉了揉腳腕子：“前些日子主子不是還盼著回宮嗎？”
“那時候我還沒發現老功山那麼好玩。”
他也不抬頭，一味給她按腳：“主子在宮裡多走動走動唄，走著走著，沒準你就覺得宮裡好玩了。”
宮裡那麼大，她哪怕從小在這長大，沒去過的地方也多了去了。禮珠開始在宮中各種犄角旮旯裡遊玩起來，觀花賞草，但更多是溜進膳房，打著巡視的由頭偷吃灶頭上擺著的菜品。御細嚇了一跳，楞著白眼珠子盯著她瞧。禮珠板了板臉，吩咐宮娥給她們發賞錢：“這點心吃著不錯，可以拿給陛下品嚐，你們用心了，依次領賞吧。”
張羅皇帝的衣食住行是皇后的職責，順手牽羊則是她在職責下為自己謀的福利。
宮人們給魏輕做常服，禮珠也要湊上去，一臉認真地頻頻點頭，最後指了指上面的金嵌珍珠勾涼帶，也就是金銀珠寶做的腰帶：“清水才出芙蓉呢，陛下講究文雅，這個大俗之物怎麼能配他呢？給他做個拿青錦帶縫的腰帶吧，噯，他是皇帝陛下，要講排場的，那就把腰帶疊上三層縫在一塊吧。”
她鄭重其事得很，卻在臨走前把那條貴得要死人的腰帶順走了。
女官錢芳在後頭追：“娘娘，噯，快拿回來。你不是說這東西俗嗎？”
禮珠哼哼：“我本來就是個俗人，這俗東西配我剛好。”
夜裡魏輕把一件素衣常袍扔給她，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笑笑道：“我竟不知皇后這樣關心我的衣著，既如此，這件常服的花紋就由你代勞了。”他揹著手走了兩步，頭頭是道，“要繡這觀音大士寶相莊嚴，要繡這獅馴象伏天地人和，要繡這捲毛黑豹，要繡這瑞獸神鳥……”
“打住打住。”禮珠直眉瞪眼地嚷道，“我不幹啦！”
“罷了罷了，你給我繡個百蝶穿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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