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兩相厭（十） 朕給你打扇
禮珠在行宮裡得到這麼個訊息：陛下深居養傷, 沒法來接她，而且他病得越來越重了，所以還請她再給他祈福三個月。這些日子他不會來看她。
他不來看她, 就像監獄裡沒有獄卒巡查, 禮珠徹底玩瘋了。
當天她就跑下了山, 找到師師和大和尚, 抬起手一通比劃：“我們去洛邑玩吧, 捏泥俑、看石窟, 走馬觀花, 三個月時間也夠了。”
師師也贊成：“等我去西市買點駿馬，東市買點鞍韉，咱們就上路吧。”
她和法善則各回各廟, 取東西，一起行在老功山腳下。禮珠金簪斜插梳著墮馬髻, 駕著小青驢, 鼻尖兒朝天，她眉眼張揚, 嬌羞臉黛，奇花一樣的濃麗榮光。然而，就是這麼個傾城的佳人，正在嘴中胡亂哼哼：“雕欄玉砌應猶在, 只是毛驢改。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肚子餓時吃不著窩窩頭！”
“阿彌陀佛。”法善雙手合十。
在法善以為，這樣胡言亂語會造口業，人死以後因此入拔舌獄，見她這樣放肆，他嘀嘀咕咕念起經來, 替她消業。
偏偏禮珠說得更歡了：“噯，唸經有什麼意思！大和尚你不要念經了，你唱歌給我聽，好不好呀？”
“和尚我不會唱歌。”
“不會？”禮珠撇撇嘴，“那我教你嘍，你學著。”
漫山遍野的小白花，寒風吹得人精神百倍，她捏著嗓子輕輕唱道：“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他也唱：“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
法善的聲音從來是很好聽的，像是夏日裡的林間流水，幾千年前少年人吹奏的輕笛，禮珠可喜歡聽他說話了，他像清流一樣撫平她毛毛躁躁的小性子。然，唱起歌來真是沙啞得不行，活像鴨子在嘎嘎亂叫。禮珠聽得兩眼一抹黑，忙叫他停下了。
她板著臉，像個嚴師：“罷了，你不是這塊材料。”
文心竹是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的，從後頭追上來，嫻熟地牽起栓毛驢的粗繩，毫無修養地哈哈大笑起來，他不但要這樣幸災樂禍地嘲諷一個可憐的出家人，還要毛遂自薦：“我給你唱我給你唱，我通音律。”
禮珠翻了個白眼：“哪都有你的事？”
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們：“你們這是要去哪？”
禮珠揚眉吐氣：“我們準備去西天取經，成就一番事業。”
文心竹雖覺得莫名其妙，卻猛吸了一口涼氣：“那我也要去。”
禮珠居高臨下地駁回了：“我們兩個道姑，一個和尚，都是出家人，你是什麼人啊？天竺的佛佗是不會待見你的，別白費力氣了。”
“可是道姑和佛門也沒幹系吧？”
“你不懂，遠親不如近鄰，天邊的菩薩不如門前的道姑。”她繞回正題上，“而且呀，你得回宮幫我盯著陛下，有什麼風吹草動就跟我說哦，小竹子。”
文心竹突然直了直腰，嘴上低低念著最後三個字。
小竹子？小竹子！
他打滿雞血，準備回宮述職了，臨走前嚴厲地瞪著法善，臉一紅一白：“主子嬌慣，你既跟了她，就要用點心，把她照顧好。若是餓壞了，或是熱出什麼痱子，本官要你好看。我囑咐你的條條件件，可都一一記好了？”
他狗仗人勢，但礙於他是她的狗，禮珠也不好說什麼了。
夜裡，法善依照他所說的，用艾草將內殿上上下下燻了一遍，以防蚊蟲來咬。等她沐浴過了，他把痱子粉撲在絲絹上，平心靜氣地拍了她滿背。禮珠閒閒地翻過來，潔白的胸乳之間也要拍上。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不見他面紅耳赤，也不見他呼吸沈重。他是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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