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續前緣（二） 六郎吃餅
文心竹把呂扇轟了出去, 拿呂匕賠給她。
禮珠一開始還納罕，這兩個兄弟還真是長得大差不差，身材也類似, 就是氣質大不相同, 一個憂鬱俊秀, 一個落括不羈。呂扇性子清高, 你若看重他, 他也就把你當知己看, 靜靜地在一側撫琴, 你若把他當奴才看，他就要暴跳如雷，乃至於動手。呂匕就不一 樣了, 只要給他飯吃，給他錢用, 就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也不帶吭聲的。
“梅香拜把子, 都是奴幾，就算我是奴才, 那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奴才。”
因此，他吃水不忘挖井人，心裡是拿禮珠當恩人看的，隔三差五就鑽到山中, 給她打一些鴿子、野雞之流作補品, 就跟貓兒抓老鼠送給主人似的，還沒殺呢，還沒煮熟呢，活生生、血淋淋地拿麻繩一捆擺在她眼前，嚇得禮珠兩眼一抹黑。
“我的娘嘞。”
於是她又偷偷把呂扇找了回來。
禮珠在心裡悄悄譴責自己, 她嘴上說自己平素最討厭偽君子，可她好像還真就偏好這種裝模作樣、裝腔作勢的。她喜歡一邊和他們好，一邊暗戳戳地貶低他們的高雅追求。
那呂扇根本沒走遠，拿了錢，沒去城外接宅置地，倒是在附近的小巷子裡租了個民宅，每日在不遠處的亭子裡撫琴而歌：“呀，為甚呵村莊冷落，朱扉鎮鎖，春風靜掩，桃李笑無言？可正是雲離楚岫，霧散秦樓，玉去藍田，則教我對花枝空憶當年。”
禮珠找到他，他還要垂著眼睛：“小扇就不回去了，只會給您添麻煩。”
她哼哼：“你若不想回去，就不會天天在這唱什麼空憶當年了。”
呂扇起身抱住了她。
當然是一夜荒唐，滿地裙帔。
次日天亮，文心竹入內來，見禮珠伏在小琴師那寬大的臂膀中酣睡，氣得頭暈眼花，指著呂扇就罵：“你，你又從哪跑回來的？就知道一門心思犯狐媚勁勾人，是不是誠心掏空她吶？”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動手把地上的衣裙拾起來，在熏籠上掛好，又把金銀飾品一一收至匣中，抬頭對著呂扇冷笑了一聲。
等禮珠醒了，他大著膽子質問起她：“主子不是答應了給我做主，將這個狐狸精趕出去嗎？怎麼不講信用把他找回來了？”
他們很快鬧翻了天，先是文心竹屢次三番衝呂扇發難，再是呂扇霸著她不許她見別人，最後忍無可忍的呂匕拿著弓箭追著他哥哥，說要取他小命。禮珠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他們輪番到她膝前，拿手搖晃她的袖子，氣憤地告狀，吵得禮珠氣血上湧，額角上的青筋都隱隱崩了起來。
他們總要她斷案，她無法袖手旁觀，置身事外。
禮珠煩也煩死了：“好了好了，看來我在這一日你們就太平不了一日，既如此，我回山上去了。你們一個個給我好好反思，知錯了我再回來。”
她推門而去，大門閉戶，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只剩燈火。
雨是傍晚時分開始下的。
細條的樹枝被風打得搖搖顫顫，雨水不住地流，山間小徑泥沙俱下，禮珠的雙腳陷入泥中，艱難地拔出來，繼續往前走：“真作孽。”雨水迎著她的臉頰洗刷而下，灌入褲腿中，冷得她直哆嗦。
夏天的雨就是這樣突如其來的，把不該相見的人聚到了一塊去。
這時的魏輕領著近侍隊伍上山，頭上幾尺的地界是一把蓮頂雀翎風蓋，身後是一把長長的方形傘蓋，他雖鞋襪俱溼，臉上卻清風明月，乾乾淨淨。隔著兩個石徑，他們離得很遠，他本不該注意到她。這時一道吹斜了的雨水打在他臉上，他偏過臉擦了擦，下意識把頭一抬。
晃來晃去的樹杈背面有個肩膀單薄、溼發披散的女人。
她的頭髮被打成了一個低而扁的髮髻，蓋住了整張臉，只依稀能窺見一個蒼白的下巴。魏輕不知為何，看了一眼，五味心緒便開始氾濫。他高聲呼喚：“禮珠？是你嗎禮珠？別淋壞了，快到我這來，朕這有傘。”
禮珠猛地抬起頭，小跑過去，在傘下手忙腳亂地擰頭髮上的水。
魏輕輕車簡行，也找不到什麼給她擦頭髮，看了一圈，好一刻寂靜無話。他把頭一低，似是想到了什麼，飛快地脫下外袍，把她裹緊，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往前行。禮珠彆扭地拍開他：“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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