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你說——”
上陽宮的簷角已經在頭頂了，一陣習習涼風吹來，兩人面面相覷，低聲道：“不若，我們就不說了吧。”
“不說就走！”
殿內傳來不悅的警告。
九王還是入內。這次是在梨園河，他們又撞見了皇后。那小琴師正在撥弄琴絃呢，皇后就躺在他腿上，仰著腦袋，枕在他膝蓋上酣睡。
當然，九王沒敢這麼說。他不敢把話說得太滿，把局面弄得太難看，到時他們夫妻兩個和好了，是不會放過他的。
他說，皇后和一個琴師交往過密，至於怎麼個過密法，他就留給六哥自己遐想吧。
魏輕抬眼：“證據呢？”
九王楞了楞，簡直不敢相信他在說什麼：“人證，人證算不算？”
“不算。”他冷斥一聲，“沒有物證，誰也別再到我跟前來，說這種話。再說，我就算你妄議皇后的罪名。”
兩人直叫造孽，趕忙退了出去。
從哪來的從哪回，兩人打道回府，走在建春門內大街上，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
“都怪你，我說了不要來。”
“我先說的，是你非要來。”
“我先說的。”
“我先說的——”
“算了算了。”九王撇撇嘴，“反正以後別管他了，就算他腦袋上綠帽子堆成山了，咱們也隻字不提。他咎由自取。沒準人家就喜歡這樣呢！我就不信他不知道。”
“就是，他心裡肯定有數了，只是，只是不在乎吧。六哥日理萬機，哪裡顧得上一個小女人的事嘍。往上數數，哪代沒有一兩個宮妃和閹人、庶子玩在一起啊，早就勾搭成風了。六哥小時候得器重，就住在宮裡，見多識廣，早就習以為常了吧。皇上不急，我們這些臣弟也別急嘍。”
“勾搭成風？”九王蹙了蹙眉，“噯，不對啊，那你說我們府上的人。”
兩人面面相覷，突然感覺腦袋有點癢。
這段日子，禮珠隔三差五就找個理由往宮中跑，理由嘛，自然是關心陛下的身體，擔心那些笨手笨腳吃裡扒外的傢伙們照顧不周。他一下朝，禮珠就纏著他噓寒問暖，問他今天感覺怎麼樣？藥吃過了嗎？近來還會不會咳血？
按理說，妄議皇帝的病情，這罪該萬死。
可她不講道理，他不說，她就一直拽著他的袖子，跺了跺腳，往他懷裡躲：“陛下是不是誠心的啊？你不告訴我，豈不是要叫我為你擔心得死去活來的。”
魏輕把眼睛一閉，攬著她，還要故意往嚴重了說：“不就是一條命嗎？販夫走卒，王公貴族，誰不會被天收走？老天想要，給他就是——”
禮珠氣鼓鼓地把一根指頭抵在他嘴上：“不許說，不許說，你快呸呸呸。”
她轉身去張羅，叫那些醫官們按次給陛下看脈，慣例是五人一診，每次診斷、開藥、用藥都要經過五人之手，每次來的人還都不固定，依照的是輪換制。所以呢，要從這地方下手，毒死一個皇帝，簡直難上加難。禮珠叮不到無縫的雞蛋，賣弄自己的賢惠去了。
燈下，她全部的樣貌朦朧了，變作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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