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續前緣（四） 他就不信六
他們來之前, 魏輕就已經有點走神了，他想著那天，那張餅。當時他誤以為那是張毒餅, 掰著她的臉, 拿手指不停攪她的嗓子眼, 催得她吐了一地。而後, 她不慌不忙地又吃了一口。
他這才慢慢回味過來, 她沒有下毒, 是他冤枉她了。怪不得她連夜負氣下山。
此時殿內黃昏斜斜, 風吹起一角竹簾，兩株垂楊柳的中間走過兩個人，似有似無的沈香如水流淌在空氣當中, 他的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黛青色的衣角垂在膝上, 這是一個淡雅宜人的寧靜的傍晚。殿外九王和十二王你推我搡, 誰也不肯先進來，像是在推脫一個燙手山芋。他沈吟了片刻：“是什麼事這樣難以啟齒啊？進來, 慢慢兒跟朕說，說明白。”
九王心想，他真不是故意針對皇后，更不是為了刺激六哥, 他不過是想力挽狂瀾, 拯救拯救拓跋家這張丟得不剩多少的老臉，讓六哥管管皇后。而且，他就不信六哥不知道。
於是他鄙夷地看向慫人十二王，哼了一聲，推推他的肩膀搶先一步, 走在最前頭。他一腳踏入殿內，行了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禮節，拍拍袖子跪下了，一個拳頭點在地上：“是，是這麼一回事，臣弟在街上採買弓箭，偶然撞見了皇嫂，見她……和一個貌美男子……舉止，舉止過於親近……”
起初，魏輕還冷著臉不言語，聽到後頭，他瞬間就變得面紅耳赤，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把牙齒咬得切切的，手指扣在桌上敲得咚咚響，他聽得坐不住，扭扭手腕，掰掰手指，指關節哢擦的扭動聲清脆而駭人。
“混賬！朕不許你們謗議她。”他越說越急促，“皇后位居中宮，承宗廟，母天下，與朕共承天地，是朕的妻子。真要論起來，比你們這些鳳子龍孫還要貴重，豈容你們放肆！”
九王心裡咯噔一聲。陛下平日裡鮮少拿身份和長幼壓人，可現如今呢？都說出皇后比拓跋家的鳳子龍孫還貴重這種話了，看來是真生氣了。
他好想叫救命。
九王的腦漿子都快燒起來了，好在關鍵時候十二王還有點用處，跟著跪了下來，滿嘴苦衷：“陛下，弟弟們難道會騙你嗎？九哥說的是真的，我也看見了。”
魏輕閉上眼，沉默良久，生硬地追問：“你們兩個上街買弓箭做什麼？所謂何用？所謂何意？”
九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咬牙，還是繼續說了：“得陛下寵信，坐擁豪宅良田無數，我已不缺什麼，臣弟難道是為了一己私慾才來告狀的嗎？論小時候，我也算是皇后的繼兄，與她關係也還算不錯，更沒有必要與之針鋒相對。我沒有理由撒謊啊！今日此言，不過是來勸誡陛下，管管皇后，約束一二，被弟弟們看見不算什麼，叫別人看見，叫天下人看見，豈不是止增笑耳！”
“還沒回答朕呢，弟弟們何故購買武器。”魏輕咬牙。
“慣子如殺子啊陛下！”
“我再說一遍，不許你們用捕風捉影之事誹謗皇后，除非，證據確鑿，擺在我眼前。”
她是在六月甘九被他強召回宮的，那天是他的生日。他藉此款待功臣，拉攏宗親，皇后理應親自操持當天的宴席，接見賓客，把家務事與國事一一辦好。但他免去了她的勞動，傳她到面前，只用陪著他。
禮珠給他倒了杯茉莉花茶，擺在案頭，被他抬手推開了。
禮珠摸不著頭腦：“陛下不愛喝這種清甜的茶嗎？我給你換別的。”
她給他沏了一杯釅釅的杏子茶，擺上案頭，他又一次推開了。
禮珠這下慌了。
她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怎麼了？杏子茶陛下也不愛喝是嗎？”禮珠不顯山不露水，強撐著笑了笑，“那陛下愛喝哪種茶呢？我現在去給你換。”
他神情平靜地盯著她，撐在桌案上攥得骨節凸起的手指卻暴露了情緒：“你我夫妻多年，難道不知道我愛喝哪種茶嗎？”
禮珠難得答得滴水不漏：“從前陛下最愛的就是茉莉花茶了，只是今天陛下不想喝。杏子茶是我愛喝的，我以為陛下會愛屋及烏，才又泡了這一樣。”
“你有心了。”
她轉身再去換茶，感覺背後涼意森森。
薰香爐裡一點火光沈浮，醉了美人芙蓉面，魏輕看著她忙忙碌碌的背影，火光把她的臉頰映得紅紅的，像抹了胭脂。花香濃極了，自會吸引蝴蝶翩翩環繞，他疲憊地垂著頭：“禮珠，你知道嗎？上個月的今日，九王和十二王在護城河邊上買了一柄很漂亮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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