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耳的北風之間，依稀能聽見禮珠的笑聲呢。
她接連大哭了兩頓，氣得結結巴巴的，錢芳史蘋她們幾個為了哄她高興，拉她去投壺玩。他在建章臺下，除了鳥雀撲騰翅膀而風的聲音，就只能聽見這斷斷續續的歡笑了。
魏輕楞了楞：“皇后在這？”
九王搖搖頭：“沒有沒有，她應當在建章臺下面的內宮裡。陛下嫌煩，我叫人去把她趕回去就是了。”
“不了。”魏輕煩得很，“擺駕回宮吧。”
“這不是才出來……”
“擺駕！”
那蕭蕭笛聲中她的笑意更濃了，幾個宮女圍著她起鬨，聽她們七嘴八舌的議論，應當是她百發百中，把人家都贏急眼了，直說不跟她玩了。禮珠被趕去打鞦韆。他側耳聽著，大抵可以猜到，這時的她正坐在鞦韆板上左顧右盼，因為只坐了一點邊緣，鞦韆吱呀吱呀地亂叫。後來鞦韆蕩起來了，聲音很輕快，應當是她站在了鞦韆上，雙臂伸展，飄逸輕盈的披帛在半空中斜飛，因為可以聽見呼呼的風聲。
她笑一聲，他的心就顫一下，鞦韆動一下，他的心就往下墜了幾寸。
他咬牙：“擺駕……”
她笑得越開心，他就越像個逃跑的喪家之犬。
尤其是夜裡 伏在枕上流淚的時候，他感覺心口一陣緊絞，有什麼東西越來越沈，越來越沈，壓在心口，痛不可言。
真正把禮珠勸服的是她的母親趙妍。
禮珠抱著臂，喋喋不休地細數起他有多過分，多討厭，自己又有多委屈，多莫名其妙，多倒黴，說著說著，眼淚都出來了，拿了手帕委屈巴巴地擦著。
趙妍氣得敲了一下她的腦門：“你呀你，這個時候了，跟他生什麼氣呢？他一個黃土埋了半截脖子的人了，吵贏了，又能怎樣呢？他要是氣不過，把你帶下去繼續吵怎麼辦？要我說，你就該輸，輸給他看，讓他順順氣，省得他死不瞑目化作厲鬼，將來還得找你麻煩。”
禮珠急得直跺腳：“那我多委屈啊，就由著他這樣氣我嘛。”
“那你是不是想把我擔心死啊！”趙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你就當替阿孃想想，我這個年紀了，若是日日驚懼白髮人送黑髮人，我還有幾日可活呢？”
禮珠猶豫了，語氣卻還是很不耐煩的：“那我要怎麼辦嘛！”
“嘴巴甜一點，哄哄他，讓他先消氣。”
“再然後呢……”
“你要給他侍藥，給他侍疾，要保證他病死之前侍奉在他跟前的只有你一個。你想想慕容氏，老皇帝病在榻前的時候誰在身邊照顧呢？又是誰最威風？不是她嘛！她照顧他為了他好過嗎？是為了自己好過。”
禮珠好像懂了。
她故技重施，又去抱柱前跟那些守在廊下的侍衛和內官鬧了一頓，讓他們去傳話，說自己有悄悄話跟陛下說。不曾想這次不管用了，他們都當她是狼來了故事裡的小孩，嚴防死守的。為首的紫衣內官為難道：“陛下有令，這次皇后娘娘說什麼都不見了。九王也，也說過，怕您去氣陛下……”
禮珠的腦漿子都快燒起來了。
又過了好久，她忽然橫眉冷對地生氣起來，指著他們：“什麼意思？陛下還未廢我，我便是本朝的中宮皇后，我想去看自己的丈夫有什麼不可的，幾個外人在這裡屢次阻擾。只怕你們已經被九王收買了，陛下是不是已經被他們害死在殿裡了？讓我進去，我信不過他們，只有我一心對陛下好了。”
她故意拔高了嗓音，保證殿內的魏輕可以聽見。
果不其然，那些守衛們找理由驅逐她的時候，殿門開了，出來一位近侍，親自把她領了進去。那近侍敢開門，敢越過那些守衛請她進去，一定是得了裡頭那位的口諭。
禮珠推門而入，裡頭的人卻突然沒好氣地冷笑了一聲：“你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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