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念奴嬌（十四） 你不要以為
他摟著她, 不捨晝夜。
他摟著她，似乎摟著她就能重新看見她美麗的面容與取巧的穿著，她喜歡擦淡藍的眼影, 那一抹幽幽的藍色已成再也不會重現眼前的過往。
他摟著她, 哪怕她的胸膛裡揣著的那顆心臟近乎是假的, 他看穿了, 但此時此刻, 它異常滾熱, 是他唯一的寬慰。
五月榴花開的時候, 宮裡是一片異樣的血紅，紅豔豔的就似成群結隊的野火花，燒起來了一樣。太醫們不再說吉祥話恭維他, 而改作寬慰，可憐蟲才需要寬慰。他是一個快死的可憐蟲。
他埋在她的頸邊哭, 委屈地說著各種瑣碎的胡話。
有一次他把眼睛睜得很開的, 眼珠子在轉動，彷彿能看見一樣：“禮珠, 他們咒我，他們慶祝我墜馬而亡。”
她尖著十指摸摸他的臉頰：“他們不要臉。誰咒陛下，禮珠幫你咒回去！”
“他們說青龍頓失於魏境，魏王宮中有豕禍, 高廟有鬼開言, 魏王親征南土有不祥之兆。他們說青龍看見我醜陋的模樣嚇得從天上摔了下來，正好砸在洛陽，把我們的居所摔了個稀巴爛，從此我們夫妻無家可歸了。他們說我是魏王宮裡亂跑的豬，是高祖廟裡開口說話的野鬼, 我給國家帶來了不祥。”
“他們胡編亂造，說謊話不打草稿，陛下明明很俊美。”
魏輕噤聲不語了，緊緊扣著她的五根手指。
“你呢？你想咒我嗎？你想施加妖術在我身上嗎？”他笑笑，“小應聲蟲。”
禮珠呵呵一笑，詛咒他不一定有用，但走到窮途末路的一天，她不會捨棄這種手段。但當著他的面說真心話，她就是傻子。禮珠眨眨眼：“怎麼會呢，夫妻同陵，轉世還要在一起。我咒陛下，把陛下咒壞了，下輩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還得照顧陛下，這於我有什麼好處。”
他握著她的後背：“倘若我下輩子不願意和你待在一起呢？”
“為什麼啊？”禮珠撇撇嘴。
“你那麼討厭我，沒準就在心裡瞞神弄鬼咒我呢，和那些敵人沒什麼兩樣。”
“人家咒陛下，事發有因呀。”
“什麼因。”
“你學人家說話，穿人家的衣裳，好聲好氣要跟人家做同袍，卻拿刀子捅人家，家裡進了個小偷，誰不生氣呢。”
“你覺得我錯了？”
“陛下何錯之有？小偷總比強盜好。”
“何為強盜？”
“跑進入家家裡，把東西搶光了，殺了人家的兄弟，再逼人家學自己說話，逼人家改宗換代，給自己做小奴隸。”
他被她逗笑了。
“你還沒告訴我呢，倘若我下輩子不願意跟你在一起怎麼辦？”
禮珠看著他罕見的脆弱，沒有心生憐憫，卻格外想趁虛而入，想捉弄他，挑釁他，東風壓倒西風壓一壓他。她哼了一聲：“這可由不得你，若陛下下輩子不想跟我在一起，我偏要使一些妖術，做法讓你生生世世離不開我。”
他反倒笑了。
他把這句話當成了生死相隨的承諾，滿意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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