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糊塗賬（二） 太后娘娘
傳說中吊死鬼是不能投胎的, 就生生世世掛在那房樑上，時不時踢蹬兩下自己的腳。他這樣幹，以後她的寢殿還要不要住人了啊。何況, 他要真吊死在這, 九王會硬說是她把他給勒死的吧。
真是不管別人死活, 好自私的。
禮珠轉頭衝他嚷嚷：“陛下有本事就跳河去呀, 如今春江水暖, 不似冬天河水冰冷刺骨, 正是跳河的好時候, 死得可舒服了。”
“你在說什麼？”
禮珠被他嚇得一哆嗦，咬牙抿唇，又換了種說法：“禮珠是說, 吊死太受罪了，禮珠捨不得陛下吃這麼大的苦頭。但陛下若誠心要死, 我也只好……只好幫著出謀劃策了。”
雖然這番解釋很短, 說法也很牽強，總歸是表明了她把醜話圓回來的決心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做皇帝的氣度就更不小了。魏輕已經寬恕她的大不敬之語，鬆了眉心，一把將她拽入懷中。
禮珠撞在他那硬硬的高挺鼻樑上，嚇得驚呼了一聲, 短促的一聲, 像鳥啼。他卻不在乎，手在她的腰上收緊了，把下頜墊在她的肩膀上：“陪我睡個午覺。”
禮珠擠在他胸膛的夾縫裡求生，進退為難，無計可施。
再怎麼說, 他還是皇帝呢，把他惹急眼了，她就是自找不痛快，自找罪受。
還是能不受罪就不受罪吧，禮珠選擇了隱忍，把頭埋回他的胸膛當中。
窗邊的海棠花盛開在十天以後的傍晚，宮女們在掌燈了，火光驟亮的那一刻，禮珠看見那些圓圓的小露珠從海棠葉上滑落，滴入春天的土壤裡。她的好運就像春天一樣悄無聲息地來了，這僵持不下的局面迎來了轉機。
誰也料不到，慕容氏的婢女小狄會還在這座皇城裡，她隱姓埋名做了個燒火婆子，後來又被擇選進宮中的柴房。這幾十年來，她在宮廷裡的每一個角落腹誹詛咒魏輕，從天亮到宵禁，從宵禁又到天亮。他的每一次病危都伴隨著這個老婦人在無人之處的歡呼，他的每一次痊癒都交織著這個與舊主似友似僕的女人帶著仇恨的眼淚。
得知他瞎眼瀕死，小狄也曾張開手掌去接滿天飛雨：“主子，是你顯靈了嗎？”
得知他再度痊癒，小狄瘋了似的打翻了木柴，鬼號起來：“賤人，拓跋魏輕你這個賤人！”
柴房裡的旁人險些被嚇昏過去，忙往外躲去：“你瘋了不成？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與我們柴房別人無關。”
她曾一萬次勸自己放下，可一想到那個人已經不在人世間，再也見不到她了，就每每痛心不已。小狄咬牙流著眼淚：“反正也是無望了……”
她是在西柴房處縱的火。
幾個柴房相連線，囤放了數以千計的柴火，一燒起來就是無止無休，塌天大禍。這時連魏輕都被驚動了，叫禮珠攙他過去，組織救火。禁軍大多是經歷過實戰的，火攻，燒城，司空見慣，這樣的火勢反倒不成什麼難題了。魏輕指揮他們衝進內院裡扛水救火，外圍則以土掩，防止火勢蔓延。
這些時日蘭草代為監國，得知此事，匆匆忙忙趕來了。他在魏輕身邊站了良久，突然想到什麼，抬手叫侍衛速速到建章臺的高處眺望，檢查檢查何處還有火光。
果不其然，東院的角落裡還有火光綿延，當時院內正有十七八位宮人在午憩，被火圍困在內。
在哭聲與火光裡，這些灰頭土臉的宮人得了救，撲通撲通跪在他們跟前，滿懷感恩，謝天謝地。
這一切就如突如其來的黑暗一樣，讓魏輕莫名恍惚。
在那天傍晚，他傳喚來了蘭草，把自己腰間的一塊盤龍虎踞玉佩摘了下來，塞到蘭草的手心當中，而後，他撥開了他的手指，牢牢地合上了。
蘭草惶恐伏地：“這玉佩……兒子當不起啊！”
魏輕嘆了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眼瞎了，心也就盲了。既看不見了，很多事情就難以決斷，我若再固守幾年，倒要淪為後世人眼裡的昏聵之君了。怎麼？你這是什麼表情？沒有志向的兒郎我不喜歡。江山予你，你就沒盼望過這一日嗎？像你哥哥那樣。”
“兒子不敢想。父親手中江山如畫，北方富饒，家富自有人覬覦。可兒子雖不及父皇英明，卻也知道，有時候，只怕有心惦記，沒命花。江山給了後來人，後來人就一定挑得起來嗎？兒子惶恐自己做不好。”
“你若有不定之事，打發人來問阿爺，可這大梁，已經輪到你來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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