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結局（上） 彷彿還是好
到了那一年的五月初, 太上皇和太后絕對算得上是形影不離、難捨難分的，當宮中的僕役們在那丹陛前看見太上皇的時候，太后也就不遠了, 她會在群鳥掠過天空後嬉笑著跑過來, 摸摸太上皇的衣領, 笑笑道, 上皇, 快讓妾身看看你的衣裳有沒有沾到鳥……九幽臺的小宦人扛著農具下耕田, 每每看見太后在牆角處沾花惹草捯飭花園, 就會有人攙著上皇找過去。
一對老舊的榫與卯，再不合槽，也分不開了。
醫官們給他扎針, 因他從來是個很有疑心的人，不能放全部的心, 一定要禮珠在身邊看著。在他看來, 九幽臺不比宮中戒備森嚴，如若有人想趁機謀害他, 買通了這些醫官，他們可以很輕鬆把他的腦袋扎得血淋淋的，再棄針而逃，沒入九幽臺的高深峽谷裡再尋無蹤跡。如若, 拓跋嘯沒有被廢為庶人, 如若，他是遜位給了拓跋嘯，他相信這件事一定會發生。
他一定巴不得看見自己的父親變得虛弱無力，巴不得他的尊嚴掃地，只是一隻被自己拿箭獵著的滿山谷裡逃竄的野兔、野狗, 巴不得將他驅逐、殺害，然後頂著那張陰鬱的臉，趾高氣昂地踩著他奄奄一息的身軀。
他在很早以前就意識到，他們這對父子間的戰爭，只有他取得勝利，才不會釀就悲劇。
拓跋嘯對他是恨之入骨的執念，是恨不能把他撕碎的積攢多年的怨憤。一旦開啟閘口，就是洪水猛獸，後果不可估計。
而他，再怎麼說也是一個父親，對拓跋嘯更多是恨鐵不成鋼。
就算他會賜死他，也會予以一定的身後哀榮。但一旦他成了拓跋嘯的手下敗將，一定會死於某種酷刑，或者遭受更大的足矣遺臭萬年的羞辱。
同樣的，他與禮珠的鬥爭，只有他取得勝利，才不會是悲劇。
她不是那種兇殘的禽獸，不會對他處以極刑，作為妻子她很在乎自己的體面和名譽的，她不是拓跋嘯那種不計後果的人，所以，她一定會好好給他發喪，盡全力遮掩醜聞。但是，她還是會為了權勢地位毫不猶豫殺了他。
他對她卻還是不忍的。
只有他活著，他還掌控著局面，才可以給出一個相對來說不那麼悲慼駭人的結局。只有他可以。
這時的五位醫官正在商討著該如何給他用針，他們絞盡腦汁，挖空心思，誰都想要得到治癒他眼疾的重金賞賜。文心竹豎著耳朵在一旁聽著，禮珠抱臂嘟囔：“不然還是算了，你們一個個都這樣沒有把握，我怎麼放心把上皇的身軀交給你們？萬一扎壞了怎麼辦？”
她命他們快走，回去商量明白以後再來。
見那些醫官們一個個手足無措的，每次來都拿不出什麼好主意，禮珠也逐漸對他們有了壞印象，對他們再沒什麼好氣。
她開始張羅著搜尋名醫的事情。
夜裡她才回寢殿，摘了披風在寢床邊坐下，他卻突然把她拽進懷中，嚴絲合縫地抱著。他的胳膊架在她的肚子上，他的下頜墊著她的肩膀，他把她的臉別過來，急促地親吻著她，像是迫切地要把她吞吃入腹。
“你幹嘛呀。”
“你待我太好了，我總要回報回報你。”
禮珠翻了個白眼：“你是回報我還是回報你自己啊？得了便宜你還賣乖！”
她是半推半就的姿態，說什麼也不讓他得逞，誠心折磨他，他反倒來勁了，撩起衣裳的一角，整個拽了下來，把她的手綁在了床闌干上，哈哈笑著，趾高氣昂地嘲諷她：“老實點，你現在可是待宰的羔羊了。”
“你放手。”
禮珠作勢嗚嗚哭了起來，哭得婉轉，哭得可憐，如琵琶轉軸撥絃，泠泠三兩聲。她哭得正慘烈呢，卻把腳悄悄抬了起來，狠狠往他胸膛上踢去。
“噯？”
魏輕捉住了她的腳腕子，壓著眼瞼，陰陰地笑道：“就這點本事，還想從砧板上跳下去？就這點本事，還想當狐媚子禍害人間？”
禮珠紅著臉別過頭去，拿腳尖在他胸膛上踩了兩下，只聽見他突然難耐地呃了一聲，聽起來很緊張。這可把禮珠得意壞了，剛要叫囂起來，卻見他拿著一尺青黑的腰帶往她眼睛上蒙。他伏在她耳邊低語：“你不是想知道看不見是什麼滋味嗎？很快就知道啦。”
很快，禮珠就抽抽搭搭地哀求起來：“求你啦上皇！把眼睛上的帶子解開吧，求你啦，你還不解開？我都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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