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隔絕了巷子裡張秘書那驚怒交加、狼狽不堪的身影,也隔絕了那張躺在泥水裡、反射著冰冷微光的黑色信用卡。閣樓裡濃重的黴味和灰塵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沈念初背靠著冰涼粗糙的門板,微微喘了口氣。剛才那一巴掌,用盡了她壓抑在心底的所有憤怒、屈辱和冰冷的決絕。指尖還在微微發麻,胸腔裡卻是一片燃燒過後的、近乎麻木的空寂。
永不原諒。
我姓蘇。
這兩句話,像淬火的烙印,深深地刻進了骨血裡。從今往後,她與沈家,只剩下冰冷的、不可逾越的深淵。
胃裡傳來一陣輕微的絞痛。下午在影印店啃的乾麵包早己消化殆盡。她走到那張三條腿不穩的破桌子旁,拿起中午買回來的一袋最便宜的麵包,撕開包裝,機械地塞進嘴裡。乾澀粗糙的口感劃過喉嚨,像吞下冰冷的砂礫。她倒了半杯涼水,灌了下去,壓下了胃裡的不適。
目光落在桌上那個裝著銀針的舊木盒上。盒子安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沉靜內斂的光澤。她伸出手,指尖拂過冰涼的木紋,一種奇異的、源自本能的力量感似乎透過指尖傳遞過來,稍稍驅散了心頭的寒意和疲憊。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被桌角一個不起眼的東西吸引了。
一個巴掌大小、用最普通的牛皮紙包裹的扁平物件。包裹得很潦草,上面沒有任何字跡,只用一根粗糙的麻繩隨意地捆了兩道。
這東西……不是她的。她昨天搬進來時,清空了紙箱,桌上除了那個木盒,別無他物。
是誰放的?什麼時候放的?
沈念初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如同繃緊的弓弦。她放下吃了一半的麵包,走到桌邊,沒有立刻去碰那個包裹。她仔細地觀察著閣樓的入口——那扇吱呀作響的門,還有那個佈滿汙垢、幾乎不可能從外面開啟的天窗。
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包裹像是憑空出現在這裡的。
是房東?阿強?還是……沈家派來的人?警告?恐嚇?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閣樓外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巷子裡隱約傳來的模糊人聲和風聲。沒有異常的腳步聲或呼吸聲。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牛皮紙包裹。觸感乾燥粗糙,帶著一種陳年的紙味。沒有異味,也沒有異樣的重量感。
解開粗糙的麻繩。剝開廉價的牛皮紙。
裡面沒有預想中的恐嚇信或者噁心的東西。只有兩樣物品:
第一樣,是一張卡片。材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紙,更像某種經過處理的薄金屬片,入手冰涼沉重。卡片通體是深沉如夜的黑,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只在卡片的中央,用某種奇特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紅色顏料,勾勒著一個極其簡約卻充滿張力的圖案——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線條凌厲,姿態孤傲,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卡片的束縛,焚盡九天。那暗紅,紅得深沉,近乎於凝固的血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和……壓迫感。
第二樣,是一把鑰匙。黃銅質地,樣式極其古老,絕非現代常見的門鎖鑰匙。鑰匙柄上雕刻著繁複而陌生的花紋,磨損得很厲害,帶著歲月沉澱的痕跡。鑰匙齒的形狀也很奇特,像某種古老的密碼。
沒有隻言片語的解釋。
沈念初捏著那張冰冷沉重的黑色卡片和那把古舊的銅鑰匙,眉頭緊鎖。鳳凰圖騰?古老鑰匙?這算什麼?惡作劇?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指向不明的訊號?
鳳凰……涅槃?重生?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冰冷的理智壓了下去。她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象徵。她只相信握在手中的力量——比如那幾根能定生死的銀針。
她把玩著那把冰冷的銅鑰匙,指尖感受著上面凹凸不平的紋路。鑰匙柄上的花紋,似乎有些眼熟……在哪裡見過?記憶的碎片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
目光重新落回那張黑色卡片上。暗紅色的鳳凰圖騰在燈光下顯得愈發妖異。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強烈的排斥感。這東西,帶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她走到那個小小的、佈滿裂紋的盥洗盆前。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一股帶著鐵鏽味的細流汩汩流出。她將卡片放在水流下衝洗。冰冷的水流沖刷過卡面,那暗紅的鳳凰圖騰沒有絲毫變化,顏色反而在水光下顯得更加深沉、更加刺眼。
不是顏料。像是……烙印在金屬內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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