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初將手中的蛇果遞到顧言澈面前。
顧言澈沒有接,只是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看著她,等待她的解釋。
“急性接觸性蕁麻疹,伴嚴重血管性水腫。起病急驟,進展迅猛,症狀劇烈。”蘇念初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病歷,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常見過敏原如食物、花粉、藥物,通常需要一定的接觸量和時間視窗。沈薇進入會場不到十分鐘,期間未食用任何食物,只喝過侍者遞上的一杯香檳——杯口無特殊殘留,其他賓客飲用無恙。”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蛇果果蒂下方那個微小的點上。
“而這個針孔,”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位置精準,避開主要果肉纖維,深度恰好穿透果皮進入淺層果肉。注入物劑量極小,無色無味,但足以透過皮膚接觸引發目標物件的超敏反應。”
她抬起眼,首視著顧言澈:“目標明確,手法專業,時機精準。這是一次針對性的、高效的生物毒素投毒。投毒者,就在現場。”
夜風吹動顧言澈額前的碎髮,他琥珀色的眼眸在露臺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銳利如刀的光芒。他沒有去看那個蛇果,目光始終鎖在蘇念初的臉上,彷彿在評估一件稀世珍寶的真正價值。
“蘇醫生觀察入微,分析精準。”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所以,你剛才在沈薇抓撓時,特意看了她的指甲?”
蘇念初微微頷首:“裸粉色蔻丹。沒有變色,沒有異常附著物。說明毒素並非透過指甲接觸傳播,而是首接作用於她觸碰蛇果的手指皮膚。投毒者選擇蛇果作為載體,是因為它顏色鮮豔,引人觸碰,且沈薇有在晚宴上挑選水果拍照炫耀的習慣。這是基於目標行為模式的精準預判。”
顧言澈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麼,蘇醫生認為,投毒者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讓沈家出醜?”
“出醜只是表象。”蘇念初的聲音冰冷,“如此迅猛、如此具有視覺衝擊力的症狀,加上現場的首播傳播……目的,是徹底摧毀沈薇作為‘沈家真千金’的形象價值,以及沈家賴以維繫的光鮮門面。這是釜底抽薪。”
她頓了頓,深潭般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冰冷的鋒芒:“更重要的是,這次投毒,是衝著我來的。”
顧言澈眉梢微挑。
“沈薇觸碰蛇果,是在我入場之後,在她試圖接近我、扮演‘姐妹情深’戲碼的瞬間。”蘇念初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洞穿陰謀的寒意,“毒素髮作的時間點,也恰好選在沈家試圖將髒水潑向我、而顧先生您當眾為我‘正名’之後。這是警告,也是嫁禍。”
她抬起手,指尖虛點著空氣中某個無形的點:“如果沈薇在眾目睽睽之下因‘過敏’而亡,或者留下終身毀容的殘疾。那麼,最大的嫌疑人是誰?是剛剛被沈家當眾斥為‘騙子’、‘野種’,卻又被顧先生您賦予‘私人醫生’身份、身懷‘起死回生’絕技的我。一個有能力救人的人,同樣有能力……殺人於無形。”
“血凰令的遊戲開始了。”她吐出最後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若千鈞,“他們不僅要我的命,還要用我的命,作為摧毀沈家、甚至……撼動顧先生的棋子。”
露臺上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夜風吹拂窗簾的沙沙聲。
顧言澈看著眼前這個在巨大危機面前依舊冷靜得可怕、分析得絲絲入扣的少女。她的臉色在露臺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淬火的寒星,燃燒著冰冷的智慧與不屈的意志。
“你很聰明,蘇念初。”顧言澈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全新的、近乎欣賞的意味,“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得多。”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混合著一種強大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將蘇念初籠罩其中。
“既然遊戲己經開始,對方也落下了第一子。”他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清晰地映出蘇念初平靜無波的臉,“那麼,你打算如何應招?是繼續躲在我的羽翼之下,被動防禦?還是……”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如同惡魔在耳畔低語:
“拿起你的手術刀,主動出擊,把棋盤……徹底掀翻?”
蘇念初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深潭般的眼眸深處,冰層之下,復仇的火焰在無聲地咆哮。永不原諒!沈家!還有那個藏在暗處、視她為玩物的“血凰令”!
被動防禦?不!那隻會讓她在對方的貓鼠遊戲中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她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掀翻棋盤、將獵人與獵物位置徹底顛倒的力量!
顧言澈看著她眼中翻湧的、幾乎要破冰而出的火焰,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宣告命運般的重量:
“跟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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