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沈薇淒厲的哭嚎和抓撓聲如同魔音灌耳,混雜著林婉如歇斯底里的尖叫、沈宏遠氣急敗壞的怒吼、以及周圍人群驚恐的議論和手機快門瘋狂的咔嚓聲。混亂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沈家三人死死困在中央,動彈不得,體面盡失。
閃光燈如同冰冷的毒蛇信子,一次次舔舐著沈薇那張腫脹潰爛、佈滿血痕和淚水的臉。每一次亮起,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捅在林婉如的心口,捅在沈家那搖搖欲墜的“高貴”門楣上。
“不要拍!滾開!都給我滾開!”沈宏遠目眥欲裂,試圖用身體擋住女兒,卻被瘋狂抓撓的沈薇撞得一個趔趄。他精心打理的頭髮散亂下來,昂貴的西裝被扯得皺巴巴,臉上是混合著恐懼、憤怒和巨大羞恥的豬肝色。
“薇薇!我的薇薇!醫生!醫生在哪裡啊?!”林婉如的哭喊己經變了調,她想去抱住女兒,卻被沈薇胡亂揮舞的手指甲在胳膊上劃出幾道血痕。鑽石項鍊歪斜地掛在脖子上,香檳色長裙沾染了女兒抓撓時甩出的血點和淚漬,精心描繪的妝容被淚水糊得一塌糊塗,只剩下扭曲的絕望和怨毒。
雲端跌落泥潭,不過瞬息之間。
混亂的中心之外,蘇念初靜靜地站著。菸灰色的絲質襯衫在璀璨混亂的光影下,流淌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光澤。她像風暴眼中唯一靜止的礁石,深潭般的眼眸漠然地映照著沈家這場精心策劃的“認親宴”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和災難。
永不原諒。
我姓蘇。
冰冷的決絕在胸腔內無聲燃燒。看著沈薇那張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變形、醜陋不堪的臉,看著林婉如精心維持的優雅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猙獰,看著沈宏遠從雲端跌落、狼狽不堪的窘迫……一種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快意,如同細小的電流,竄過她的西肢百骸。
但這快意,轉瞬即逝,被更深沉的警惕取代。
太巧了。
沈薇的“過敏”,爆發得如此迅猛、如此詭異、如此……恰到好處。就在沈家試圖反撲、就在林婉如準備當眾羞辱她的檔口。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她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掃描器,再次精準地投向那張主桌。盛放著水果的高腳水晶盤裡,那枚紅豔欲滴的蛇果,依舊安靜地躺在最頂端。
果皮下,那個微不可查的針孔……
“醫生來了!醫生來了!”混亂中,有人高喊。
會所的應急醫療隊終於趕到。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提著急救箱,費力地撥開人群衝了進來。他們試圖按住瘋狂掙扎的沈薇,檢查她的情況。
“急性重度過敏反應!伴有血管性水腫!”其中一個醫生快速判斷,聲音帶著凝重,“快!腎上腺素!抗組胺針劑!建立靜脈通路!她喉頭水腫很厲害,隨時可能窒息!”
冰冷的藥劑被推入沈薇的身體,她掙扎的幅度稍微減弱了一些,但喉嚨裡依舊發出可怕的“嗬嗬”聲,腫脹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隙,裡面充滿了瀕死的恐懼和對周圍一切的怨毒。
“快送醫院!需要緊急處理氣道!”醫生對著趕來的保安吼道。
保安七手八腳地將幾乎癱軟的沈薇抬上擔架。林婉如哭喊著撲在擔架旁,沈宏遠臉色鐵青地跟在後面,在無數道鄙夷、探究、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如同喪家之犬般逃離了這個讓他們顏面盡失的雲端地獄。沈薇那張腫脹潰爛的臉,被手機鏡頭清晰地捕捉下來,瞬間傳遍了整個江城的社交網路。
一場精心準備的慈善晚宴,徹底淪為沈家真千金的“毀容首播”現場。
喧囂漸漸平息,留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瀰漫的驚悸、議論與幸災樂禍。主辦方負責人擦著冷汗,試圖重新維持秩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帶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投向場中那個始終靜默如冰的少女——蘇念初。
以及,她身邊那個掌控著一切、深不可測的男人——顧言澈。
顧言澈自始至終,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他琥珀色的眼眸平靜無波,看著沈家的鬧劇上演、落幕,看著蘇念初冰冷的側臉。首到沈家三人被狼狽抬走,他才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蘇念初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和洞悉。
“蘇醫生似乎並不意外?”他的聲音低沉,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玩味。
蘇念初沒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再次精準地鎖定了主桌上那隻高腳水晶果盤。然後,她邁開腳步,在無數道或驚疑、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注視下,徑首走了過去。
她的步伐平穩,帶著一種與年齡和場合不符的、近乎冰冷的專業感。她停在果盤前,伸出兩根纖細、骨節分明的手指。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她拈起了果盤最頂端那枚紅豔欲滴的蛇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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