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軍嫂就這樣。你要說苦，大夥都苦。可這院子裡頭，沒人是單打獨鬥過來的。誰家孩子發燒，搭把手的事。誰家男人不在，幫著挑桶水的事。”
趙嫂子說完，手裡的豆角已經擇了小半盆。
柳紅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幾道被尿布勒出來的紅痕。
“趙嫂子。”
“嗯。”
“我以前……是不是挺討人嫌的？”
趙嫂子沒正面回答。她把一根老豆角挑出來扔到旁邊，想了想。
“這麼說吧。你以前要是少說三成的話，這院子裡至少有一半的人會主動幫你帶孩子。”
柳紅英被噎了個結實。
趙嫂子笑起來，拍了拍她的胳膊。“現在也不晚。你看小謝，人家剛來那會兒比你慘多了。一個人都不認識，還被你搞了個十三人聯名。”
“別提那個了。”柳紅英的臉燒得跟灶膛裡的炭似的。
“人家沒記仇。你看她，該送排骨湯送排骨湯，該叫你出來曬太陽就叫你出來。”
趙嫂子的語氣平平的，“這種人，值得你對她好。”
樓裡頭傳出動靜。歲安的嗓門從窗戶裡飄出來：“鐵蛋你吃了三個了！給我留一個！”
鐵蛋的聲音緊跟著：“我就吃了兩個半！那半個掉地上了不算！”
禾苗冷靜的聲音穿透了兩人的爭吵：“桌上還有四個。你們能不能安靜電。”
柳紅英聽著，嘴角動了一下。
推車裡老二翻了個身，小腳丫蹬掉了褥子角。柳紅英彎腰把褥子掖回去。
柳紅英想了想鐵蛋那個圓墩墩的身影在操場上顛著肚子追歲安，追不上就嚎。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是松泛了。
老大這時候也醒了，在推車裡扭著腦袋找東西看。
陽光透過槐樹葉子，落在小丫頭的臉上，一圈一圈的光斑。
老大伸手去抓光斑。抓不住，小手在空氣裡劃了兩下。
趙嫂子探過頭。“這眉毛長得好看。以後是個利索丫頭。”
柳紅英看著女兒。
“健康平安就行。”
歲安抱著半個紅薯從樓裡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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