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嬌想起那個踹啟動杆踹得罵罵咧咧的女人。
想起那件黑皮夾克被風鼓起來像一面旗。想起她說“我可是要拿普利策獎的人”。
“回來工作還順利嗎？”
“順利。”
方記者笑了，“左手寫字醜了點，但能看。主編說我還是他手底下最能跑的記者。”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謝文嬌。
“別哭啊。”
“我沒哭。”
“你眼圈紅了。”
“風吹的。”謝文嬌別過臉，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方記者沒揭穿她。
兩個人繼續走。走了一段，方記者講到：“謝文嬌，我在南寧住院的時候，隔壁床躺著個十九歲的小戰士。兩條腿沒了。他跟我說，“記者姐姐，你幫我寫封信回家，就說我腿上紮了根刺，拔完就回去。””
謝文嬌腳步慢了。
“後來呢？”
“信我幫他寫了。”方記者的聲音平了下來，“人沒等到回信。感染，沒扛過去。”
巷子口的風捲著幾片枯葉從腳邊刮過去。
方記者抬頭看天。灰濛濛的。
“所以你看，我這算好的了。”
兩人走回巷子。院門虛掩著。
謝文嬌推門進去。
姚大麗正好從灶間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出來。
方記者踏進門檻的腳頓了一下。
她看見姚大麗，又看了看院裡東屋那扇開著的窗戶。
那裡面放著康建國沒帶走的幾本舊書。
方記者沒主動叫人。
“大麗姐，來客人了。”謝文嬌把車支好。
姚大麗把盆放在井臺上，在圍裙上擦了把手。
她看見方記者那隻空的右袖管，愣神了一會又馬上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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