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袖子擦了擦臉，站起來。
“好吃。”方記者衝灶間喊，“大麗姐，這包子絕了！”
姚大麗提著兩個裝滿包子的網兜走出來：“絕了就多帶點。這網兜裡有三十個。你放冰箱慢慢吃。”
晚上十點半了。方記者要走了。
謝文嬌送她到巷子口。
風有點涼。方記者把網兜掛在左手腕上。
“謝文嬌。”方記者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嗯？”謝文嬌雙手插在兜裡。
巷子口。路燈昏黃。
方記者轉過身，左手提著那兜包子。她沒馬上走，低頭拿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謝謝你。”方記者抬起頭，看著謝文嬌的眼睛，“遇見你之前，我很亂。”
她繼續說到“我沒別人想的那麼堅強。報社的人誇我是英雄，領導給我戴大紅花。我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是炮聲，還有那些血肉模糊的畫面。我開始有點怕黑，怕突然的響聲。前天在街上，有個小孩放炮仗，我直接趴在地上了。街上的人都看神經病一樣看我。”
方記者笑著說的。但是謝文嬌心裡不是滋味。
謝文嬌看著她。
她懂。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現代人管這叫PTSD。這個年代沒有這個詞，大家只會覺得這個人膽小了，或者受刺激了。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有這些問題很正常。
謝文嬌沒說話，往前走了一步。
她把雙手從兜裡掏出來，張開胳膊，結結實實地抱住了方記者。
方記者被這一抱愣著了。
“沒事。”謝文嬌拍了拍她的後背，“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國家沒人敢惹了。”
方記者把頭埋在謝文嬌的肩膀上。哭了。
過了一會兒，方記者抬起頭，拿左手手背在臉上胡亂蹭了兩下。
“行了。”方記者往後退了一步，恢復了以前的調門，“大晚上的，兩個女的在巷子口抱一塊，讓人看見還以為耍流氓呢。”
謝文嬌收回手，也跟著接茬：“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方記者樂了，抬腿作勢要踹她。“你這張嘴，一點虧不吃！”
方記者單手提著網兜，三十個大肉包子分量不輕。她把網兜往上提了提，換了個姿勢。
“謝文嬌。”方記者抬頭，看著路燈底下的飛蟲，“你剛才說，咱們國家沒人敢惹，怎麼這麼肯定？以後不打戰了?”
謝文嬌腦子裡過了一遍時間線。
現在是1979年。往後走，八十年代搞經濟，九十年代搞基建。再往後，航母下水，隱形戰機滿天飛，東風導彈射程覆蓋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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