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鬧了。”
謝文嬌拍了拍炕沿，“趕緊睡覺。明天除夕，還得早起貼春聯。”
禾苗點點頭，重新鑽回被窩，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閉上眼睛。
歲安卻沒動。
他坐在炕上，兩隻手抓著被角，低著頭。腳趾頭在炕蓆上無意識地摳著。
謝文嬌察覺到不對。這小子平時沾枕頭就著，今天這狀態，明顯心裡還掛著事。
“怎麼了？”謝文嬌湊過去，壓低聲音，“想反悔？算術作業不想寫完了？”
歲安搖搖頭。他抬起臉，看了看謝文嬌，又越過她，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趙北疆。
那張圓乎乎的臉上，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
“媽。”歲安的聲音很小，帶著點試探，“你們以後，會不會生小孩？”
爐子裡的煤塊燒得“噼啪”作響。
趙北疆的目光猛地掃過來，定在歲安臉上。
謝文嬌也愣了一下。她看著歲安那雙黑亮但此刻透著不安的眼睛。
“怎麼突然問這個？”謝文嬌沒敷衍，語氣放得很平緩。
歲安咬了咬下嘴唇，有些肉的臉頰鼓了鼓。
“在省城的時候，衚衕口的馬大媽說的。”歲安的聲音小小的，“她跟別人嚼舌根，我聽見了。”
謝文嬌眼神一冷。“她說什麼了？”
“她說，你跟我爸現在對我好，是因為你們還沒結婚。”
歲安越說聲音越低，腦袋快垂到胸口了，“她說，等你們結了婚，生了你們自己的小孩。禾苗是你肚子裡出來的，你肯定疼她。那個新小孩是你們倆的，你們也疼。”
歲安吸了一下鼻子。
“馬大媽說，就我一個是個外人。是個拖油瓶。等有了新小孩，你們就會嫌棄我，把我趕出去要飯。”
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趙北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常年帶兵練出來的殺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一個五歲的孩子，把這些話藏在心裡多久了？
他每次護食，每次打架下狠手，每次故意調皮搗蛋刷存在感，是不是都在怕？怕自己不被注意，怕隨時會被扔掉。
謝文嬌沒看趙北疆。她心裡的火“騰”地一下燒到了頭頂。
馬大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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