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芬把竹籃裡的黃紙和線香點了。
青煙順著風散開,飄進松柏林子裡。她跪在碑前燒了好一會兒,陸正則蹲在旁邊,用樹枝撥著紙灰,怕散了。
紙燒完了。陸正則把田芬攙起來。老太太的膝蓋跪久了,站起來腿打晃。
一行人順著臺階往下走。
田芬牽著歲安的手走在前面。
歲安個子矮,臺階陡,但他不讓人扶,自己一級一級蹦下去。田芬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
“你慢點!舅姥姥腿不好!”陸正則在後面喊。
歲安立刻放慢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田芬的腿,伸手去扶她胳膊。胳膊太短,夠不著,就扶著田芬的手腕。
“舅姥姥你踩著我走。”
“踩著你?你才多高?”田芬被他逗笑了。
趙北疆和謝文嬌走在最後。禾苗自己揹著手,走在兩人前面三步遠的位置,不遠不近。
吉普車開出烈士陵園，順著土路往省城方向開。
車裡歲安吃飽了供品剩下的那半塊桃酥，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後座上打呼嚕。
禾苗坐在角落，車子顛簸，她眉頭微皺，手指在書頁上無意識地畫著算式。
趙北疆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謝文嬌坐在副駕，看著窗外倒退的白楊樹。
“今天的事。”趙北疆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孩子，“辛苦你了。”
謝文嬌轉頭看他。
“辛苦什麼？”
“這些年。帶兩個孩子。歲安那麼皮，禾苗也還小。”
謝文嬌靠在椅背上。
“趙團長，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偉大？”
趙北疆點頭。
謝文嬌樂了。“你想多了。
謝文嬌把視線收回來，看向窗外倒退的白楊樹。“我不覺得辛苦。”
趙北疆踩了一腳油門，車速提了點。“怎麼不辛苦。歲安三天兩頭闖禍，你天天跟在後面擦屁股。”
趙北疆他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但今天在墓地，看著歲安那副懂事又混不吝的樣子，他心裡清楚，這都是旁邊這個女人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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