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眉頭擰成個疙瘩。
“弟妹，右邊那院子，不好弄。”老周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謝文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背脊挺直：“周大哥，嫌錢少？”
“不是錢的事。”老周擺手，“那院子的房東，叫劉二狗。外號疤哥。這小子早年因為倒買倒賣進去蹲過兩年。出來後糾集了一幫閒散人員，在城西那片開臺球廳、錄影廳。是個混街面的混不吝。”
趙北疆站在謝文嬌身後，雙手抱胸，眼神發沉：“混街面？”
老周看著趙北疆那身軍裝，嘆氣：“北疆，我知道你身手好。但這種地頭蛇，沾上就是一身腥。他那院子空了三年，不是沒人想買。前年有個做布匹生意的想買，他開口要一萬。人家不買，他天天讓人去人家鋪子門口潑大糞。最後那生意人硬是搬走了。”
“一萬？”謝文嬌笑了。八十年代初，一萬塊能在省城買兩套帶天井的大院子。
“他這就是訛人。”老周搖頭，“聽老哥一句勸，別去惹這身騷。實在住不開，去前頭那條街看看。”
謝文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襬。
“謝謝周老大哥了，沒事，我們先去會會他。”
城西。
防空洞改的地下臺球廳。光線暗。劣質菸草味混著汗酸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砰！”
檯球撞擊落袋。
檯球桌邊，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直起身。寸頭，左臉頰一道兩寸長的刀疤，從眼角斜拉到顴骨。他往球杆皮頭上擦了擦巧粉，眼皮撩了一下門口進來的兩個人。
謝文嬌走在前面，駝色大衣一塵不染。趙北疆落後半步，軍裝筆挺，面沉如水。
兩人這身行頭，跟這烏煙瘴氣的地下室格格不入。周圍打球的幾個混混停了手，眼神不善地圍過來。
趙北疆沒廢話，右手插在褲兜裡，左手隨意撥開擋路的一個黃毛。動作不大，黃毛卻被一股巧勁帶得踉蹌兩步，撞在牆上。
場子靜了。
劉二狗把球杆往檯面上一扔，挑著眉毛走過來。“當兵的？砸場子？”
“買房。”謝文嬌開口，聲音清脆，蓋過了背景裡的錄音機雜音。“青石巷右邊那個院子。老周介紹來的。”
劉二狗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二郎腿一翹。
“老周那老東西嘴挺快。”
劉二狗摸出一根大前門，旁邊的小弟趕緊給點上。他吐出一口菸圈，“買房行啊。一萬塊。少一分免談。”
趙北疆眼神一沉。上前一步。
劉二狗身後幾個小弟立刻抄起檯球杆。
趙北疆沒看那些小弟，目光鎖定劉二狗的咽喉。他在估算，零點五秒內能不能直接把這小子按在臺球桌上。
謝文嬌抬手，按在趙北疆的手臂上。輕輕拍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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