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狗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神仙姐姐說過，顧客就是送錢的王八蛋，你得笑著把王八蛋的錢掏空。”
黃毛連連點頭：“劉總教訓得是。這句名言，我得記小本本上。”
提到謝文嬌，劉二狗嘆了口氣。
去年十月，紅標頭檔案一下來，他驚得一晚上沒睡著。
全中了。
謝文嬌在防空洞裡說的那些話，標點符號都對上了。
他劉二狗這輩子沒服過誰，但對謝文嬌，那是五體投地。
他拿著那五千塊錢，果斷清了見不得光的存貨，盤下這間鋪子。
趕上個體戶的第一波春風，這大半年，他賺的錢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都多。
“你說這神仙姐姐，腦子怎麼長的？”
劉二狗痛心疾首，“生意剛有起色，她跑去生孩子了。這不純純耽誤事嗎！”
黃毛湊過來：“劉總，聽說南邊現在倒騰錄音機掙錢，城東的黑三最近可是賺瘋了。咱們要不要也插一手？”
劉二狗臉色一沉，“啪”地一巴掌呼在黃毛後腦勺上。
“倒騰個屁！最近風聲緊得嚇人，上頭要動手整風氣、抓投機倒把和走私了，你懂不懂？”
劉二狗瞪眼，“神仙姐姐沒發話，誰敢亂動？安安分分賣你的螺絲釘！等她回來，咱們跟著幹票合法的！”
黃毛捂著腦袋，委屈巴巴：“謝總啥時候回來啊？”
“快了。”劉二狗看著門外的大街，“我算著日子，這月子早出了，該殺回來了。”
八月底，暑氣未消。
五團，趙家院子。
院子裡大包小包堆成了山。蛇皮袋、網兜、紙箱子，塞得滿滿當當。
謝文嬌穿著白襯衫，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正在收拾。
“大麗姐，那兩罐麥乳精帶上，給孩子們補補。鹹鴨蛋留給趙北疆，他愛吃。”
趙北疆蹲在水池邊，手裡拿著個刷子，正在刷一雙黃膠鞋。
刷得咬牙切齒，肥皂沫飛得老高。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堆行李，眼神幽怨。
明天，媳婦就要帶著三個娃回省城了。
五團的鐵血團長，馬上就要變成孤家寡人。
歲安揹著個軍綠色的小書包，手裡拿著鐵勺，在院子裡正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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