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宮大殿內。
氣氛僵硬得像一塊被萬年玄冰凍結的頑鐵。
剛剛因“自造玉碟”而燃起的希望火苗，被“交付本源”這盆冰水，澆得連一絲青煙都不剩。
諸聖的法身盤坐在黑玉圓桌兩側，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肯先開口，誰也不願先去看別人的眼睛。
元始天尊的臉上，掛著一絲陰沉的冷笑，彷彿在嘲笑裴決這個提議有多麼天真。
接引和準提更是將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點到名字。
裴決站在殿心，將這眾生相盡收眼底。
他那雙虛弱的暗金重瞳裡，沒有半分焦急，反而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然。
他想起了這短短數日，這間大殿裡所發生的一切。
何其可笑，又何其真實。
這個所謂的“六聖合縱”，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堅不可摧的盟約。
它更像是一塊在烈火中被反覆鍛打的生鐵。
西方教的背刺，是第一錘。它砸碎了聯盟表面那層虛偽的“同仇敵愾”，露出了底下自私自利的雜質。
鴻鈞的棄子離間，是第二錘。他用一具準提的法身，精準的敲在了這塊生鐵最脆弱的裂痕上，幾乎讓其當場崩碎。
元始天尊的借題發揮，闡截億萬年舊怨的爆發，是淬火。那冰冷的猜忌與怨毒，讓滾燙的聯盟瞬間降溫，變得又硬又脆。
可也正是在這即將碎裂的邊緣。
老子那句“誰都不能撤”，是第一次的重塑。
“聖人為薪”與“域外天魔”的真相，則是燒得更旺的、足以熔化一切的熊熊烈火。
它將所有聖人的驕傲、算計、私心，都燒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活下去”的共同恐懼。
而西方教那枚作為投名狀的道印，則成了最後的催化劑。
它讓裴決找到了破局之法，也讓這個聯盟，終於有了第一個明確的、可以共同為之奮鬥的目標。
裂而複合，方知誰可託付。
死而後生，才懂同舟共濟。
裴決看著眼前這群各懷鬼胎的聖人，心中那億萬年來對人性的鄙夷堅冰，似乎也在這場烈火的炙烤下，被焐熱了一絲。
這聯盟，雖然依舊充滿了裂痕與雜質。
但它，畢竟是在道祖的離間烈火中，被狠狠淬鍊過一遭的。
它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堅韌。
只是，還差最後一道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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