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極西北的虛空裂隙返回碧遊宮時,己是深夜。
裴決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裂隙外那縷與新道意志同頻的“呼喚”,證實了他最可怕的猜想——新天道的心裡,藏著域外天魔的吞噬本能。
他步履匆匆地穿過迴廊,腦海中不斷推演著剝離這股吞噬之意的對策。剛踏入偏殿,一股淡淡的、帶著先天造化之氣的馨香便迎面撲來。
瓊霄正坐在案前,藉著微弱的燭火,一針一線地修補著裴決那件在斷檔之劫中被天道罡風撕裂的黑袍。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明豔的臉龐上立刻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回來了。”瓊霄放下手中的針線,快步走到裴決身邊,自然地替他解下沾染了風霜的大氅,“西北那邊情況如何?烏雲仙的傷勢可穩住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脆悅耳,但裴決那敏銳至極的神魂,卻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虛弱。
裴決的目光落在瓊霄的臉上。往日里總是白裡透紅、生機勃勃的面容,此刻在燭光下竟透著一股近乎透明的蒼白。她眼底的疲憊雖然被刻意掩飾,卻怎麼也逃不過裴決的眼睛。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裴決眉頭微蹙,下意識地伸手去探她的脈搏。
瓊霄的手腕細微地瑟縮了一下,隨即反手握住了裴決的手掌,笑著打趣道:“哪有。大概是這兩日幫你溫養新道之核,耗了些心神。新天初立,百廢待興,補天那麼累,我總得幫你分擔些不是?”
“只是分擔些心神?”
裴決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他反手扣住瓊霄的脈門,純粹的魔道神識順著兩人緊扣的十指,毫無阻礙地探入了她的體內。
“裴決,你幹什麼……”瓊霄慌亂地想要抽回手,卻被裴決死死按住。
下一瞬,裴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在瓊霄的丹田深處,那原本浩瀚如海、生生不息的混元金斗本源,此刻竟足足乾涸了三成!而且,正有一絲絲肉眼難以察覺的造化生機,正順著他們手腕上繫著的那根彩絛,悄無聲息地向外流淌!
裴決猛地抬起頭,順著那股本源流淌的方向望去。
視線穿透了碧遊宮的穹頂,首指九天之上那散發著溫和金光的護道玉碟——新道之核!
“你在用自己的本源,喂那個怪物?!”
裴決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難以遏制的震怒與心痛。他猛地一揮手,強行切斷了彩絛上那股隱秘的本源輸送。
“嗡——”
連線被斬斷的瞬間,瓊霄悶哼一聲,身形一晃,險些跌倒在地。
裴決一把將她攬入懷中,雙眼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後怕而泛起了可怕的血絲。
“你是不是瘋了?!”裴決死死盯著懷裡蒼白的少女,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你知不知道那新道意志裡藏著什麼?那是域外天魔的吞噬本能!它是個不知饜足的無底洞!你拿本源去餵它,是想被它吸乾,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嗎?!”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幾日新道意志會表現得如此溫順安分。
根本不是因為畏懼他的威壓,而是因為瓊霄在背地裡,用她那帶著先天造化之氣的本源,偷偷替他填飽了那張貪婪的嘴!
面對裴決前所未有的暴怒,瓊霄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矇混過關。
她從裴決懷裡掙扎著站首了身子,伸手抹去嘴角溢位的一絲血跡,那雙明亮的眼眸毫不退縮地迎上了裴決噬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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