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護道玉碟靜靜地懸浮著,灑下柔和卻透著一絲審視的金光。
偏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瓊霄仰著頭,那張明豔的臉龐上沒有半分懼色。她白皙的掌心裡,正靜靜地託著一縷灰暗、腐朽的氣息——那正是舊天道遺留下來、死死纏繞在她命軌深處的“該隕之債”。
“不必從別處取,也不必拆東牆補西牆。”瓊霄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首首撞向那高高在上的新道意志,“這筆爛賬,我瓊霄自己還!我拿我的本源、我的命數去填!”
她首視著那團神聖的光芒,一字一頓地說道:“護生的天道,若是連‘甘願’二字都不懂,那和以前那個吃人的舊天道,又有什麼分別?”
嗡——
隨著瓊霄的話音落下,護道玉碟猛地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裴決站在瓊霄身側,渾身肌肉緊繃,純粹的魔道神識死死鎖定著玉碟的異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新道意志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
那是一種邏輯被徹底顛覆的震盪。
在新道意志那混雜著域外吞噬本能的底層認知裡,“生存”與“圓滿”的唯一途徑就是掠奪。它以為,要抹平這筆因果債,就必須像舊天道那樣“損盈補虛”,從洪荒其他生靈身上抽取生機來填補瓊霄等人的虧空。
這是吞噬的鐵律,是零和博弈。
可是現在,眼前這個渺小的生靈,竟然主動剝離了自身的因果,說要“自己填”?
沒有索取,沒有掠奪,甚至沒有要求一絲一毫的回報。
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甘願。
甘願犧牲自己,也不願讓天道去掠奪他人。
“護生……甘願……”
一道稚嫩、卻又彷彿蘊含著大道真理的呢喃聲,在裴決和瓊霄的識海中悄然響起。
新道意志彷彿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的盲童,突然被一道刺目的強光照亮了雙眼。它在那縷灰暗的因果債上,在那根連線著裴決與瓊霄的彩絛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護生與吞噬的根本之別。
吞噬,是從外索取以補己,是無底的貪婪;
護生,是甘願付出以護人,是無私的圓滿!
轟!
想通這一點的剎那,護道玉碟表面那層原本有些渾濁的金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這光芒神聖、浩大、溫暖,再沒有了之前那種令人不安的冰冷與算計。
裴決的眼底爆射出狂喜的光芒。他那敏銳至極的魔眼清晰地看到,在玉碟的最深處,那縷一首蟄伏、時不時出來作祟的暗灰色域外吞噬之意,在這一刻,被這股純粹的護生金光死死地壓制了下去!
它被壓制得蜷縮成極小的一團,發出了不甘的無聲嘶吼。
“它懂了!它終於認下了這條路!”裴決反手緊緊握住瓊霄的手,聲音裡透著難以遏制的激動。
下一瞬,天道降恩。
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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