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果然「安分」了許多。
他不再隨便使喚我和樂樂,每月工資也會主動交出大半。
可夫妻之間有些東西一旦裂開,再用力也合不回去。
我對他的感情,早在一天天替他收拾爛攤子的日子裡被磨掉。
他一次次偏向母親和妹妹,又把剩下的那點情分耗得更薄。
我們只是顧著樂樂,繼續維持這個看起來完整的家。
從這一點來說,我確實繼承了媽媽的一部分。
我像她的地方,其實遠不止這些。
例如十三年前那個漫長、血??的夜晚。
媽媽處理屍體時,七歲的我一直都在旁邊。
我甚至......親手幫過她。
我遞過黑色塑膠袋,也扶住過一塊沉重得幾乎抱不動的東西。
更奇怪的是,看著那個折磨我許久的男人被一點點分開,我居然......沒有害怕。
那時我心裡只有冰涼的安靜,像是噩夢終於停了。
如今我明白,媽媽為什麼出獄後非要先住進我家。
她想補回失去的十三年,卻並不只為了團聚。
她還在用那雙見過最深黑暗的眼睛,一天天觀察我。
觀察我怎麼對待丈夫,也觀察我眼底是否藏著和她當年相同的瘋狂。
她想確認,自己的女兒有沒有剋制住自己心魔的能力。
因此,媽媽回來後真正被救下的,或許反倒是陳志遠一家。
她守在我身邊,讓那條不能越過的線始終清清楚楚。
如果沒有媽媽這樣看著我,如果她沒有用十三年牢獄告訴我越線後的結局。
她當年付過的代價,也時時提醒我,瘋狂一旦動手便沒有退路。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那些重複的壓抑裡撐多久。
也不知道被當成免費保姆和取款機的屈辱時,
更不知道當樂樂也開始重蹈我童年的恐懼時,
我心底那頭被壓住許久的獸,會不會真的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