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父親身子骨垮了之後，隊裡的事務多半由大哥代勞，除非大隊長親自登門相請，否則這位倔老頭絕不肯踏進大隊部半步。
今日無人邀約，他怎的自己動了？
“爸，雪埋住了路，難走得很。
外頭寒氣逼人，我一人過去探探口風，有情況回來再向您彙報不成？”
劉立根斜睨了他一眼，語氣生硬：“少囉嗦。
我是老了，還沒殘廢到需要人攙扶的地步。”
見父親脾氣上來，劉耀東只得閉嘴。
他知道父親的性子，認準的死理，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行，那咱們走。”
然而，不過走出沒幾步，劉立根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託大。
確實是冷！
狂風捲著細碎的冰粒，如砂紙般刮在臉上，刺痛感首逼眼球，讓人難以睜目。
每邁一步，雙腿彷彿陷入深不見底的冰窟，刺骨的寒意順著褲管瘋狂向上攀爬。
“爸，揹我一段吧，離大隊部還有段距離。”
劉耀東心疼提議。
“胡鬧！”
劉立根厲聲喝止，“我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媳婦，還要人背？若是被熟人瞧見，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無奈之下，劉耀東只能妥協：“那我走前面給您開路，您在後面跟著總可以吧？”
說罷，他便上前探路。
原本輕快的步伐此刻變得異常沉重，雙腳深深陷進積雪中，每一次抬起都伴隨著阻力。
為了減輕父親的負擔，他索性不再抬腳，而是像螃蟹般橫向平移，一步步將前方的積雪拱開，硬生生在厚厚的雪毯上犁出兩條狹窄卻堅實的小徑。
劉立根默不作聲，踏著兒子開闢出的通道，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臨近大隊部時，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寒風呼嘯間，眾人皆縮著脖子，眯縫著眼艱難前行。
家境稍好的戴著厚實的手悶子，貧困者則將雙手死死籠在袖筒深處，只露出一雙凍得通紅的耳朵。
劉耀東護著父親緩緩前行。
因昨日那一嗓子吼退了險情，村裡不少聽從勸告的鄉親己避開了損失，此刻眾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少了幾分平日的淡漠，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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