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需要說話，似乎還存在著某種默契。僅憑盲杖的上下浮動就足夠她判斷抬腿或小心腳下，如果繞圈，那就是遇到井蓋或者水坑了。
第二天，沈澈又來了。
像昨天一樣沉默地握住盲杖地另一端，在卿卿看不見的地方，手向前進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又默默地退了半個拳頭。
狐狸說：規律令某個時刻不同於其他時刻，記得這件事的人已經不多了。
八點像是不會敲響的聖誕鐘聲，沈澈從她午睡後就開始高興。
四點是甜蜜的期盼，如同夏天等著秋天一樣，等著金黃的麥穗低垂。
五點是隱秘的歡喜，像除夕夜一樣喜慶，孩童在零點後入睡，想著第二天出現在枕頭底下的紅包做一個美夢。
六點像在抓娃娃，他有一百個幣子，也清楚地知道保底80，就算技術再差，也會至少能抓上來一個的。可看著秒針空轉，每一分每一秒，不到那個時候，就都不算數。
到七點，他更是坐立不安，陰天盼著不要下雨，晴天盼著更涼爽些。樹葉在枝頭搖的簌簌作響，他聽到了風吹麥浪的聲音，體會到了狐狸說過的幸福的代價。
他就在這昏頭轉向的資料流中，忽然想到那半個小時，在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卿卿曾經賜予他的，他卻像只蠢笨的豬一樣錯過的那半小時。
過去是一張過期的彩票，他現在才知道中獎。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
像蝸牛一樣爬行到盲杖中間的時候，一場大暴雨標誌著夏天的逝去，轟隆隆打幾個閃電就扯著嗓子哭嚎，來得毫無預兆。
雨並不糟糕，糟糕的是卿卿和沈澈被堵在了路上。
大雨滂沱，卿卿幾乎是立刻溼透了。頭髮打縷，可憐地貼在臉頰，不間斷地水流洗刷著臉，有一點點澀味的鹹。
沈澈立刻將皮衣外套蓋在了她的頭上，在狂風中呼喊，“可以揹你嗎？”
聲音大得像打雷，太久不說話，卿卿還以為是哪個龍王出場的背景音。
於是沈澈又重複了一遍，一字一頓，“卿卿，可以揹你嗎？”
像做轎子，雖然卿卿也沒坐過轎子。伏在他的背上，滿腔的寬闊，一點點搖晃，體溫順著溼透的襯衫傳來，讓卿卿臉熱。
她小小的掙扎了一下，像剛滿月的小梨花勾著爪子哈氣，差點被冷麵無情的水珠打下去，沈澈託著她的腿往上顛了顛，什麼也沒說。
快速地跑到生鮮超市，人潮擁擠，都是被這一場大雨攔住的人。
密密麻麻擠在門口，還有大馬路上的人抱頭往這邊跑，燙著玫紅色小細卷的老太太嚷嚷著要去接孫子，跟媽媽來買菜的小姑娘一口接一口地吃著毛桃，商家趁機將吆喝聲放得更大，“十塊錢三斤，十塊錢三斤了誒！”
但這和沈澈無關，人太多了，那扇至今還沒對他開放的門像亞當的紅蘋果，他有點後悔，還不如直接跑回家。
他沒有馬上將卿卿放下來，確認外套還好好的蓋在她頭上。
在人群中穿梭，不理會來往人的嘟囔罵聲，在一個顧客肯定不會來的，孤僻的牆角，將卿卿放了下來。
卿卿靠著牆站穩，左右兩手摸到了不同的兩面牆，確認自己在一個直角處。
沈澈將盲杖遞給她，囑咐她不要亂動，然後再次穿過人的湖泊，去買了包手紙。
這包紙穿過外套遞到了她手上，卿卿在衣服後面窸窸窣窣地整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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