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慕容垂的戰書
夜色初上,庭院道路兩旁,左右各立著一排細長的黃銅蓮花燈座,金光燦燦中一簇亮白燃燒在透明燈罩內,在微風的吹拂下,火苗波瀾不驚,明亮的不似凡間燈火,淡淡的煤油味瀰漫在蒼茫夜色中。
遠遠地望去,好似窈窕天女立於玄河,伸出纖長素手託舉著一盞盞蓮花河燈,交錯出璀璨星河。
沮渠蒙遜、安萬年等人好似誤入天界的遊人,驚奇地看著眼前奇景,“好亮啊!”不知是誰發自內心的一聲喟嘆,引來一片附和。
桌案上擺放的琉璃餐具在煤油燈的照耀下越發流光溢彩,絢爛奪目,各色精緻的茶點靜靜躺在琉璃的光影中,等待來客品嚐。
以沮渠蒙遜為首的絲路商團在侍女的指引下落座於左側,而右側則是以安萬年為代表的粟特豪商,等兩方人員就位後,不多時,隨著一聲“大將軍到!”
星河盡頭走出一位明豔大氣的紅衣女子,龍行虎步,在眾人目光的簇擁下,在中間的主座從容坐下。
環顧一週,劉鬱離的視線越過了熟悉的沮渠蒙遜、臧莫孩,來到右側第一人安萬年身上,而他站在桌案後,微微抬頭,正對上劉鬱離的目光。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閃過一個念頭,此人不是善茬。
作為遊走在沙漠的豪商,安萬年對於危險資訊的感知最為敏銳,劉鬱離完美印證了他的漢人謀士趙寧的話,這是一位只能交好的雄主。
作為一位大將軍,她沒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穿著全副盔甲,手持利劍,就像一位隨時準備出征的威風凜凜的戰士,而是與他見過的晉國貴女沒有太大的差別,同樣的錦衣華服,珠光寶色。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膚色沒有那麼白皙細膩,衣服更為修身緊緻,佩戴的珠寶少而精,但這些都不能奪走眼前女子自身的光輝熠熠,她的眼睛深邃而明亮,溫柔似秋水,某些波光流轉間卻能窺見冰雪的鋒芒。
在她身上沒有看到任何利器,但安萬年心中有一種篤定,一旦真動起手來,下一秒,利刃就會從看不見的地方倏忽出鞘,一如它看似淡泊寧靜的主人。
安萬年的打量雖是隱蔽,卻避不開劉鬱離靈敏的五感,沒有迴避,也沒有在意,端坐在主位,她的目光以一種近乎無禮的姿態,居高臨下看了過去。
只見這位粟特豪商,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立體,綠眼睛,鷹鉤鼻,八字鬍。身穿素衣夾用綠花,窄袖緊身,頭戴尖頂虛帽,腰纏萬釘寶鈿金帶,上佩刀劍,下穿褐色長筒革靴。
趁此機會,臧莫孩與身側的沮渠蒙遜悄聲說道:“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王上,安萬年身份不一般。”
這位粟特豪商非是一般的商人,善於政治投機,並有一定政治地位,或許叫他金石城城主更為合適。他的生意幾乎覆蓋一切重要領域,絲綢、珠寶、牲畜、奴隸、借貸等,或者說只要是賺錢的事,他都要摻和一腳。
安氏與康氏是絲綢之路上的兩尊門神,聯手掌控了絲路貿易的命脈。
康氏選擇的依附物件是後秦姚興,作為安氏家主,安萬年此次來到晉國必然也是要擇一方勢力攀附的。
沮渠蒙遜瞥了臧莫孩一眼,“你以為涼王是傻子嗎?”絲路商團明面上有五個機構,但他敢肯定,這五個機構中一定潛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情報組織。
臧莫孩只能將話說得更明白些,“為臣之道。”涼王透過自己的渠道知道是一回事,他們作為臣子主動上報又是另一回事。
同樣是涼王治下之地,青州這麼繁華,他們作為涼州臣子是不是該為自己家鄉爭取機會?現在不積極上進,表忠心,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對此,沮渠蒙遜得意道:“我已經同王上彙報過涼州的情況了。”
原來傻子是我。臧莫孩握緊拳頭,忍了又忍,終是沒有忍住,“為什麼我不知道?”如果是王上召見,也該有他一份,沮渠蒙遜憑什麼私自會見?這種只想一個人吃獨食的心思,太惡毒了,完全沒有半分涼州共同體的大局觀!
沮渠蒙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表示一切純屬巧合,“我去接孩子下學,正巧遇見了王上去接妹妹,順路就來刺史府蹭飯了,順便彙報一下情況。”
正巧,順路,順便。他要是信了沮渠蒙遜的鬼話,他就是天上地下頭一份的大傻子。臧莫孩對於沮渠蒙遜的舉動十分不滿,伸出手指憤怒地指向他,正想說什麼。
而安萬年已經面朝劉鬱離,朗聲道:“吾等有幸承蒙大將軍賜宴,些許禮物不成敬意。”
沮渠蒙遜呆了,他忘了這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