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沮渠蒙遜呆楞的目光中,臧莫孩取出了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那是一匣種子,一些西域特有的種子。準確地說他手裡的這一匣只是代表,真正的大頭,就藏在他帶來的各色貨物中。
對此,臧莫孩毫不愧疚,沮渠蒙遜不仁,就休怪他不義。
安萬年等商人同樣有心,送上了各種充滿異域風情的禮物,和田佛像、象牙雕畫、波斯銀具、安息香料等等。
一件又一件的西域奇珍被擺上劉鬱離面前的桌案,但她最滿意的當數臧莫孩蒐羅來的各色種子,面朝眾人,一雙桃花眼笑意盈盈,“諸君有心了。”
安萬年等粟特豪商的有心可不止這一點,一群人熱情洋溢地表示要為大將軍獻藝。
粟特人在漢文史籍上被稱為“昭武九姓”。除了善於經商外,他們還有一大技能能歌善舞。
歷史上,康國樂、安國樂天下聞名,後世有名的琵琶大家大半都是粟特人,曹婆羅門祖孫三代皆善此絕技,歷仕西魏、北齊、隋唐數朝,名滿天下。
在舞蹈方面,粟特人擅長鬍旋舞、柘枝舞、胡騰舞等等。
唐朝的安祿山胡旋舞就跳得很好,而他也是粟特人,大家熟悉的史思明亦是。管中窺豹,從安祿山、史思明便能窺見粟特豪商對於中原王朝政局的影響。
丁丁的鈴鼓聲響起,崢崢的琵琶聲隨之而來,安萬年連同五人一起離席,來到宴席中間的空地。
除了安萬年年紀略大,其餘五人皆是少年模樣,明顯是跟著長輩出來歷練的家族後生。蜷曲的黑髮,白皙的皮膚,碧綠的眼眸,各自穿著一身燦金胡錦窄袖。
鈴鼓與琵琶聲陡然拔高,好似風雨將來,而六人就在此時熱情起舞,衣襬飛如花兒盛開,少年腰間綴滿銀鈴的織金腰帶甩出一片光影,清脆動人的銀鈴聲,與低沈的鼓聲、高昂的琵琶聲混合在一起,好似嘹亮歌聲中神秘的和聲。
旋轉,少年化身暴風雨前的旋風,不停地旋轉,黑髮如瀑,碧眼似火,嘴角揚起驕悍得意的微笑,繡著各色圖案的衣襬在旋風中獵獵作響,恍若最燦爛的玫瑰花一層又一層於剎那間接連不斷地盛放。
樂聲越來越急,風暴已然來臨,舞者的身姿越發昂揚,好似暴雨中衝擊天幕的雄鷹,又像燃盡夜色的熊熊火光,衣袖飛舞,修長的四肢在飛速旋轉中融進光影,不分彼此。
這一刻,安萬年不再是商隊中精明算計的粟特胡商,而是最純粹的舞者,好似襖神祭壇上誕生的火精靈,以最熱烈的姿態灼灼燃燒,捨生忘死。
驟然間,弦鼓俱寂,旋轉的火焰跳出祭壇的禁錮,降臨在現實,六名舞者單足而立,眉眼含笑,右手置於微微起伏的胸膛,欠身彎腰,汗溼的黑髮自然垂落,以優雅如鶴的姿態朝著劉鬱離行禮,結束了這場舞樂狂歡。
劉鬱離微微一笑,雙手合掌,啪啪的掌聲響起。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反應過來,以經久不息的掌聲為他們精彩絕倫的表演畫上完美句號。
劉鬱離:“諸位如此盛情,倒是叫筠有些受寵若驚了。”粟特人從不做賠本的買賣,看來這一次他們的胃口很大。
安萬年:“聽聞百花劇團的《千手觀音》一舞壓天下,不知我等今日能不能有幸開開眼?”
安萬年等人厚禮相贈又是傾情獻藝,在這種情況下,作為遠道而來的客人,他們指名想要看上一支舞,主家多少要給予幾分顏面,滿足客人的要求。
但劉鬱離清楚這根本不是一支舞的事,安萬年在試探,試探她是不是一個容易被糖衣炮彈外加彩虹屁打動的人。或者說她的底線會不會因為他們的“誠意”而有所鬆動。
劉鬱離面色不變,含笑道:“今日倒是有百花劇團的舞蹈,只可惜不是《千手觀音》。”
她安排什麼,你們看什麼,旁得就不要想了。這是劉鬱離的態度,安完萬年聽懂了,沒有絲毫不悅,只是露出幾分遺憾,“真是太可惜了!”
果然是個難纏的,他們的長袖善舞對她沒有任何作用。這位青州之主,似乎也不好美色,他的這麼多子侄竟不能留下一人嗎?
相比於粟特豪商的精彩表演,百花劇團倒是顯得中規中矩,沒那麼出眾了。安萬年卻是一臉的讚賞,好似他看到不是時下常見的舞蹈,而是他求而不得的《千手觀音》。
就在百花劇團的人員要退下之時,忽然有一位粟特商人指著其中一位舞者說道:“我對這位美麗的姑娘一見鍾情,不知大將軍能不能把她送給我?我願意出一千兩黃金。”
那名被指著的舞者臉色猛然一白,看向主座之上的劉鬱離,劉鬱離笑意不達眼底,正要開口說話,就在此時,謝若梅步履匆匆趕了過來。
低聲在她耳旁說了一句話,“慕容垂派使者送來一封戰書,揚言等黃河冰化,就會出動大軍,奪回廣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