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下來的時候,秦川還站在武庫外的雪地裡,手裡的斷刀已經涼透了。
蘇晚棠走近兩步,“你發什麼呆?”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腦子裡還在反覆翻滾最後那句血書。三天,原本該是他死,現在換成了她。他改了結局,卻只換了個人。而他沒法跟她直說——黑玉和血書,只有他自己能看見,說出來反倒像瘋話。
“你說……一個人如果突然覺得身邊哪哪兒都不對勁,是不是該信自己的直覺?”秦川把斷刀挎好,語氣故意放得隨意。
蘇晚棠蹙眉,“你又想說什麼?”
“我總覺得,接下來三天府裡會出事。”他邊走邊道,伸手替她擋了一下屋簷滴下的雪水,“尤其你,最好別一個人待著。”
“你憑什麼覺得是我?”
“就憑你是新婦,又是蘇家來的,這府裡看你不順眼的人不比看我的少。”秦川側頭看她,“再說了,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你去祠堂,然後出事了。”
蘇晚棠腳步微頓,“夢?”
“嗯,夢。”秦川面不改色,“夢裡特別清楚,你穿了件淺青色的衣裳,傍晚的時候去的,祠堂裡有人在等你。”
他說到這裡停住,觀察她的反應。
蘇晚棠沒有立刻反駁,反倒微微眯眼,“你昨晚一直睡在外間,我半夜起來喝茶時看過你一眼,你睡得跟死了一樣,還能做夢?”
“人死了都能做夢呢,何況我活著。”秦川打了個哈哈,隨即正色,“反正你聽我一句,這幾天別去祠堂,尤其傍晚。”
“祠堂是秦家祭祖的地方,我作為新婦,按規矩三日內要去上香敬告祖先。”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川站到她面前,“你要是非去不可,那我陪你去,而且不能在傍晚,要麼上午,要麼帶上一堆人。”
蘇晚棠看了他幾息,忽然說:“你這不像是做了個夢。”
“那像什麼?”
“像你知道了什麼,但不能明說。”她語氣平淡,卻沒追問下去,只道:“行,我答應你,暫時不去。”
秦川暗自鬆了口氣。這女人果然聰明,但他也慶幸她沒有刨根問底。
兩人回到東院,關好門窗,秦川把從武庫帶回來的斷刀放在桌上,又拿出那張從陳醫師箱底翻出的經脈圖。蘇晚棠湊過來看,七根針的位置清清楚楚,底下“二房”兩個字被燈火映得發暗。
“這個陳醫師,三個月前辭差走了。”秦川把圖攤平,“但他走之前留下了這個。你說巧不巧,他走之後,原……我的身體就徹底垮了。”
“你是說陳醫師一直在給你下藥,配合那根鎖龍針慢慢廢掉你?”
“不止。”秦川指了指圖上那七個點,“鎖龍針總共七根,我體內只拔了一根。剩下的還在,只是暫時被刀裡的晶石壓住了。而陳醫師負責的是後續維持——讓我的經脈一直恢復不了。他走了,我的身體才徹底崩,說明有人不想讓我死得太快,要鈍刀子割肉。”
蘇晚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那陳醫師現在在哪?”
秦川張了張嘴,差點把血書上那句“他就在侯府地下”說出口,但硬生生嚥了回去。他不能說她看不見的東西,只能換一種說法。
“我猜,他根本沒走遠。”秦川站起來踱了兩步,“一個在侯府幹了那麼多年的人,說走就走,連落腳地都不留,學徒都不知道他老家在哪——這更像是躲起來了。而且他走的時候特意落下這張圖,像不像故意留給誰看的?”
“留給誰?”
“留給我。”秦川指了指自己,“他可能知道我會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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