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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三言兩語,就把事情來龍去脈講得清清楚楚。
廳內一時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輕響。眾人垂手而立,誰也沒敢接話——心裡都門兒清:這哪是正經議事,分明是借題發揮、趁勢起鬨。
那些話,聽著熱鬧,實則站不住腳;說出口容易,真要當真,反倒顯得自己不懂規矩。
大夥兒心照不宣——誰不知道底下藏著什麼貓膩?可偏就挑這個節骨眼上,拿“忠君”當幌子,把私心往明處擺,一門心思要把髒水潑到朱雄英頭上,半點情面都不留。有人甚至巴不得當場嚷嚷起來,把事攪得越渾越好。
這光景,倒真叫人意外。
可轉念一想,誰又真信這事會這麼輕巧?風平浪靜的表象底下,早埋好了雷。
“這時候跳出來大鬧一場?呵……怕是沒幾個人敢把後半句說完。”
“這話聽著玄乎,可咱們眼下,還真就拿那幾位主兒沒法子——胳膊擰不過大腿,硬頂,只會崩了自己。”
“大將軍,若論忠心,咱們哪個不是日日記著皇上的恩典?可如今百官圍攏過來,圖的不就是個‘態度’二字?誰先開口,誰就佔了先機。”
“對!大將軍,咱們何必縮手縮腳?他們既敢撕破臉幹這些腌臢事,咱們也犯不著陪他們裝模作樣。翻臉就翻臉,是非黑白?等塵埃落定再論也不遲!”
底下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主意出得比燒餅還快。
藍玉聽著,嘴角微揚,眼裡卻沒半分笑意。
他只覺這群人腦子發緊——明擺著是圈套,偏要往裡鑽;明擺著是火坑,還爭著搶著往下跳。
“若這事真如你們說的這般簡單,怎的滿朝文武,個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偏就你們幾個急吼吼地跳出來指手畫腳?”
“別當我兩眼一抹黑。可要是真按你們這法子,現在就拍桌子表態——那才真是拿國事當兒戲,拿聖意當笑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喉頭一緊:
“皇上那邊,用不著咱們操心。我只想問一句——在座各位,有幾人巴不得今日就掀了桌子,把事做絕,把人逼死?”
“我倒要看看,誰的手最穩,誰的膽最大,誰的刀,最先出鞘。”
話音落下,滿廳鴉雀無聲。
底下人你瞧我、我瞅你,先前那股子躁勁兒,像被兜頭澆了一瓢涼水。
藍玉不願繞彎子。與其聽他們吵成一鍋粥,不如直接掀開蓋子——聽真話,看真心。
他們鎮守中都,卡著應天北大門。此地若失,應天門戶洞開,後果不堪設想。
他今天肯耐著性子聽這些人聒噪,本就不是為了商量,而是掂量——掂量誰還算是自己人,誰早已暗中調轉槍口。
若真有人鐵了心要劃清界限……藍玉不介意親手教他們,什麼叫“界限”,該怎麼劃。
正因存著這層心思,他才一直未動怒,也未曾打斷。
——沉默,有時比雷霆更讓人膽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