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抱著這般盤算,眾人對削藩一事,反倒沒那麼牴觸。
甚至有人暗自覺得——這一回,興許還真是個轉機。
隨著旨意一道道發下去,動作一層層鋪開,
大夥兒心裡也漸漸亮堂起來:
這事兒,已是箭在弦上,非行不可。
沒人再敢跳出來替藩王們說一句硬話。
這一回,真得鬆手放權了——用一部分實權,換一個安穩的身家性命。
……
“殿下,此事是不是還得再緩一緩?我反覆思量,總覺得步子邁得太急了些!”
陶喆端坐案前,語氣直白,半點沒留餘地。
他今日登門,正是為藩王之事而來。近來風聲不對,幾處藩地暗流湧動,他嗅出了幾分險氣。
若再這般不管不顧地推下去,誰能擔保那些王爺回了封地,不會暗中攏兵、結黨、蓄勢?
“這火一點就著,稍有不慎,便是燎原之勢!朝廷剛穩幾年,經不起又一場大亂!”
朱雄英聽完,只輕輕擱下手中硃筆,抬眼看他:“你擔心的,我豈會不知?可如今哪有十全之策?
幾位皇叔既然起了心思,我又何必裝糊塗,硬要捧著那點‘骨肉親情’不撒手?”
他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難不成,還要等他們先遞上辭表、再擺幾桌家宴,才好動手?”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既有人想退,我便幫一把;既有人想藏,我就掀開蓋子瞧瞧——
這權柄若不收歸中樞,日後但凡有個風吹草動,誰來壓住那些手握重兵、心懷異志的人?
北邊舊事,難道還不夠警醒?”
他目光掃過案上密報——幾份未署名的奏本,夾著幾封邊鎮密信,字裡行間,皆是試探與觀望。
“人心隔肚皮。有的王爺表面恭順,背地裡連糧倉都悄悄擴了三成。你說,我該不該當那睜眼的瞎子?”
陶喆皺眉:“可你這般雷霆手段,未免失之偏頗!若循序漸進,分批調權、擇優授職、以功代祿,豈不更穩?
北疆之亂,再不會重演——只要你給足臺階,多數人,其實只想安安穩穩做個富貴閒王。”
朱雄英聽著,指尖慢悠悠揉了揉額角,神色不動,只低笑一聲:“陶先生,您這話,倒提醒我一件事——
您如今既不是東宮講官,也不是內閣學士,連個正式銜兒都沒有。
論身份,您只是個‘客卿’;論名分,連朝會都不得入列。
這話若從禮部尚書嘴裡說出,我尚需斟酌三分;
可由您來說……”他抬眸,眼神平靜,“是不是,略顯越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