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的百姓排成長龍,一眼望不到頭。
這並非羽林左衛獨享的榮光——
自打前幾次北伐起,金陵城的老百姓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碼頭上人聲鼎沸,熱氣蒸騰。
不少百姓踮著腳往船上拋著饅頭、醬肉、油紙包的炒豆子,還有塞進竹簍裡的煮雞蛋。
平日裡,這些淮西勳貴子弟在街面上策馬揚鞭、呼朋引類,常惹得路人側目皺眉;
可此刻,所有舊怨都暫且擱置。
牆內雖有爭執,牆外必共禦敵寇!
這,就是華夏五千年未曾斷絕的筋骨與血脈。
十五萬將士橫渡長江,兩千條船來回穿梭,整整忙活了半日。
羽林左衛的兵士們一邊抹汗,一邊苦口婆心地跟爹孃解釋:
“爹,真有羽絨服!比棉襖暖和多了!”
“少廢話!你那薄片片,風吹就透,能頂什麼用?”
“被子也給你塞嚴實了!真有難處,直接找你藍叔叔——話我都替你遞到他耳朵邊了!”
此時的淮西勳貴,褪盡了王侯將相的威儀,只剩下一雙雙佈滿老繭的手、一張張寫滿牽掛的臉——
不過是送兒子上前線的普通父親罷了。
大軍啟程後的金陵城,久久靜不下來。
那些年輕面孔,是奔著天下安危去的。
朱元璋緩步踱入金殿。
望著滿朝文武,忽然咧嘴一笑:
“平日嫌娃兒聒噪,如今人一走,心裡反倒像掏空了一塊,是不是?”
殿上群臣聞言,紛紛莞爾。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
“娃娃們提刀上陣去了,咱們後方,一個釘子都不能松!”
話音未落,眾人頓時記起堆在案頭的奏本、待批的軍需、要調的糧秣、須核的賬目……
“陛下放心!老臣就算熬幹最後一滴油,也要把前線所需樣樣備齊!”
“陛下容稟——衙門裡積壓的公文已堆成山,若真要治臣怠慢之罪,能否容臣先把這一摞辦完再領罰?”
朱元璋朗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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