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家只當是嚇唬人的空話,沒人真信。
畢竟利益捆在一起,你睜一眼、我閉一眼,圖個相安無事。
抬頭是同僚,低頭是飯局,誰肯為點捕風捉影的事撕破臉?
誰料這被當成笑話的“黑賬”,如今成了懸在頭頂的鍘刀,寒光森森,直劈腦門!
一時間人人脊背發涼,進退失據,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這賬冊十有八九是假的!跟我們半點瓜葛都沒有!”
“朝廷俸銀雖薄,養家餬口綽綽有餘,何須伸手?”
“平日案牘勞形,哪有閒工夫去貪墨營私?現在拿它來訛人,豈不是倒打一耙?我們不認!”
“對!我們向來謹守法度,從不敢玷汙官聲、壞了朝綱!”
“拿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指鼻子罵人,怕是站不住腳吧!”
朱雄英聽著,嘴角微揚,不緊不慢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淺啜一口。
目光掃過一張張漲紅的臉、一雙雙躲閃的眼,像看戲似的,淡然又冷峻。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群人,沒一個褲襠是乾淨的。
“我不聽廢話,就問眼前這一樁——你們哪個能真正摘清?”
“別跟我扯什麼清白無辜,事情擺在那兒,不是喊兩嗓子就能抹平的!”
“真想說清楚?那就老老實實寫,一筆筆寫明白:哪些該拿,哪些不該拿;哪些拿了,哪些沒拿!”
“我朱雄英不冤枉好人,更不放過蛀蟲。今天只問一句——你們,真能撇得乾乾淨淨?”
他連著兩個“撇得乾淨”,像兩記悶棍,砸得滿堂鴉雀無聲。
嘴上喊著清白,心裡有沒有鬼,自己最清楚。
哪一樁不是偷偷摸摸做的?哪一件經得起攤開細查?
此刻沒人撐腰,沒人兜底,更沒人替他們擋刀。
朱雄英早把這群人的底褲看得透亮,輕輕一壓,個個噤若寒蟬。
垂頭耷腦站在原地,活像挨訓的學童,滿臉委屈,卻連氣都不敢喘重。
“我不想再費唇舌。賬上點名的,按數吐錢;貪多少,補多少。這事就算揭過去。”
“要是連這點膽量都沒有——那咱們,也不必再談了。”
“三日之內,銀子入庫。否則……我手下的人,會親自上門‘請’各位喝茶。我倒要看看,誰還能穩坐釣魚臺!”
話音落,朱雄英袍袖一甩,大步出門。
滿院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覷,只剩冷風穿堂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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