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索性撕掉最後一層遮掩,把心思端到明面上。
朱櫚臉色驟然繃緊,眉骨凸起,像兩道壓低的屋簷。
“你要我給交代?行,我只說一句——這事,真不是我乾的。”
“太原府是您的地盤,規矩是您立的,人是您管的。旁人可以裝聾作啞,您若拿不出個準信兒,這事就別想翻篇!”朱雄英霍然起身,目光穩穩釘在朱櫚臉上,語氣卻輕得像在聊天氣,“老爺子親口說過:我想幹什麼,放手去幹。天塌下來,他頂著。”
“今天我要對您動手,老爺子知道了,也只會問我——打得重不重。”
“三叔,不信?您大可試試。結果,我給您備好了。”
話音落地,朱雄英氣定神閒,負手而立。
朱櫚眯起眼,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他萬沒料到,這個向來沉得住氣的大侄子,竟能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還笑得出來。
這臉,算是被生生揭了一層皮。
“好!好!就你膽子肥,敢這麼跟我說話!今兒這事,隨你折騰——要查,我給你開路;要掀,我替你搭臺!”
“不用您搭臺,您明天照舊該幹嘛幹嘛,只請您老老實實,在雙塔寺待滿十日。”
“若中途踏出山門一步——咱們就按老規矩,好好算一算這筆賬。”
朱櫚一把扯下腕間佛珠,“啪”地摔在紫檀案上。
腰背一擰,骨頭縫裡爆出一串脆響。
“小兔崽子!大哥捨不得動你,老爺子慣著你,可你三叔的拳頭,還沒生鏽!”
“你倒反天了,還敢拿話堵我?活膩味了是不是!”
怒火“騰”地竄起,朱櫚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可朱雄英只是靜靜看著他,唇角微揚,似笑非笑,眼神卻冷得像口深井——彷彿就等著他失態,等他抬手,等他先破那個“不能動”的局。
“三叔,別人怎麼嚼舌根,我不攔;可我心裡門兒清——您,絕不會真對我動手。”
“外頭傳二叔痴、三叔狂,成天唸經打坐、瘋言瘋語,淨幹些不著四六的事。”
“禮佛?那是老爺子一道聖旨硬壓下來的。”
“可我知道,幾位叔伯裡,除了我爹和四叔腦子快,剩下幾個,個個是人尖子——裝傻是本事,發瘋是手段,沒一個是真糊塗!”
朱雄英話音剛落。
朱櫚卻挑了挑眉,嘴角微揚,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
抬手朝他虛按一下,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外頭風言風語再多,你們心裡清楚——唯有這般謹小慎微,才能活過一日又一日。這哪是心甘情願的姿態?分明是刀架在脖子上,硬生生逼出來的自保之策。”
“可在我這兒,壓根兒沒那麼多彎彎繞。血脈相連,骨肉至親,何苦裝生分、擺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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